第五十一章 驰骋钟山下 (第2/2页)
而刘朗在汉军前锋之中,一眼就看见了穿着不同身骑大马的高慎,可他毫不减慢马速,而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掏出长弓,一手抽出白羽穿甲箭,在飞驰途中信手一射,箭矢就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在百步距离内一闪而过。
高慎只觉得是马蹄声中泛起一道黑影,根本没察觉发生了什么,还要继续指挥第二波放箭,岂料刚要开口说话,才察觉一股剧痛从喉头蔓延开来,而周围的齐人士卒无不用恐惧的目光望着他,就如同望着一个死人。高慎用尽最后的力气摸到了喉中的箭杆,一种释然感油然而生,在死亡前最后的瞬间,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好快的箭!
如此神箭,瞬间射杀了在场的齐人最高指挥官,而汉军的马匹又丝毫未停,齐人士卒面对前方滚滚而来的铁甲猛兽,难以抗衡的无力感顿时爬上心头,本能般地便四散而逃,将高慎的尸体与营门都留给了冲锋而至的汉军。
这使得汉军几乎没有任何停滞地穿过了枫芦亭关卡,如同疾风一般继续向南开进。
接着出现在刘朗一行面前的,便是齐军的钟山大营。因为钟山的地形是东、西、北三面险峻,只有南面较为平缓,且正好又有燕雀湖作为水源,所以钟山大营的形貌便是围绕燕雀湖北岸,自南向北延伸,也正是齐人兵力最雄厚的地方。汉军想要从此处开进台城,就必然会面临燕雀湖与钟山两方面的夹击。
戴渊在路上对刘朗提议道:“殿下,燕雀湖与青溪之间有一座木桥,我们可以从此凿穿出去,抢夺此桥,然后一口气冲到篱城的东阳门,您以为如何?”
刘朗摇首笑道:“戴护军,我军夺桥会耗费太多时间,到那时,后方的齐军包夹过来,我军恐怕就走不动了。我来之前,陛下特意交代过,要打这种仗,战马一定不能停。”
“那殿下打算如何办?”戴渊疑惑道。
不等刘朗开口,谯登指着钟山与燕雀湖之间的平地,断然道:“我们从那边穿过去!齐人肯定以为我们要南边冲锋,但我们却可以往东突进,只要凿穿到燕雀湖东面,齐人莫非在此处还有防御么?东面是后方,必然是没有设防的。到那时,我军可以从容奔至城南,进驻台城。”
话音刚落,此语立刻就得到了刘朗的高声叫好,他连连称赞道:“谯都尉与我所思一致,英雄所见略同啊!走!我们就从正面凿穿过去!”
言语之间不过半刻钟,他们便是在策马驰骋时定下了决策。
而也就在他们向东奔腾的时刻,第一批齐人援军已赫然从钟山营垒中鱼贯而出,与刘朗一行发生了正面遭遇。这支齐人军队约有五千余人,由齐军衡王、骠骑将军王延率领,他们本欲火速前往枫芦亭增援,却不料枫芦亭失守得如此之快,此时竟尚未来得及列阵。只能紧急派出牙门将冉隆率数百骑前来与汉军纠缠。
冉隆乃是齐军中有名的勇将,四年前王弥率流民军攻入豫州时,他为蓬关乞活帅陈午守桥,当时他仅仅率十三人扼守桥上,用长槊在与王弥所部打斗,竟然接连打退了三波王弥的攻势,令王弥心生爱才之意。王弥便率军撤离,而后亲自写信,以高官厚禄将其招降。冉隆从此在王弥军中屡次立功,成为齐军中与苏峻并称的猛士。
冉隆虽说知道来人不可小觑,但他自恃勇武,到底还是存了轻视之心,竟一马当先,直愣愣地冲对面高喝道:“我乃大汉万人敌冉隆,尔等何人?可敢与我打斗一百回合?!我冉隆从不杀无名贼!”
汉军这边听到有人叫阵,谯登早就等得急不可耐了,他对刘朗道:“殿下且继续往前,我随后就到!”,随即瞬间脱阵而出,手架长槊,鞭策黑马,如游龙般与冉隆纠缠到一处。
冉隆不料突然有一骑来战,但见对方长槊在手,起处如蛟龙出水,一招直刺向冉隆咽喉,他连忙招架,两人兵器撞击到一起,啪的一声,冉隆手中槊杆立马被谯登戳断。好在冉隆借着力道往后一仰,卸去了力道,也就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刺。
可谯登已经抢得了先机,哪能让他喘过气来?他一手策马,在冉隆身边盘旋,同时单手持槊,不停抖动槊杆,槊尖上下挑动,收刺自如,冉隆只有招架的份,根本没有还手的份。谯登在中间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让冉隆可以再起身反击,冉隆明知是计,可也不能容忍自己只守不攻,便强行抓住这个空档,选择将手中的断槊猛地朝对方一掷,以此来争取重新调整的时机。
岂料谯登竟然算准了他的打法,竟然同样选择弃槊,两人的马槊先是砰的一声撞到空中,在尚未掉落在地的那个瞬间,冉隆想要抽刀再战,可谯登此时已经握剑在手,他于电光火石间拔剑,一道剑光暴射而出,刺进冉隆中门大开的小腹,剑锋瞬间透甲而入,而后谯登即刻抽剑而走,徒留冉隆捂着伤口撤离战场。
而就在谯登与冉隆交手的这个时间内,汉军已经与迎面而来的齐军撞击在一起,这些汉骑几乎完全不停,直接架着槊锋从马匹间穿梭而过,有些人从对冲中倒下了,但刘朗根本来不及计算损失,他只记得继续往前冲锋。时间在此处已经完全丧失了意义,他只觉得过去了非常短暂的时间,就好像一呼一吸就结束了,然后他们又撞上了后方的齐人步阵。
这些步阵尚且来不及正常结阵,刘朗与数百骑径直踩踏上去,身下就不断传来被压倒齐人胸骨、腿骨、臂骨乃至头颅破裂的声音。汉军骑士们同时牢牢架住了手中的槊刃,如同镰刀般无情地划过齐人的脖颈、面颊,有的直接断在了胸骨之中,一时间惨叫不绝,血肉四溅。
在这样残酷的场景之中,刘朗只觉得自己如同一阵风,忘却了困惑,忘却了生死,乃至于忘却了自我,就好似眼前有无限的自由在等待着他,耳边有亲切的声音在呼唤着他,他必须向前,毫不停留地突破一切阻隔,然后就能破茧成蝶,羽化飞升。
两刻钟后,王弥依旧站在钟山之巅俯视战场,可此时的他已无此前的风轻云淡,面对着山下士卒的惨状,这位齐人主帅的眼神中只有不可置信,嘴唇几次开阖,最终是无法出声。他确实是无法想象,这支汉军竟然悍勇如此,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们接连凿穿四阵,直接杀穿了钟山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