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0章 旧案重提暗潮涌 (第1/2页)
江城档案馆位于老城区最僻静的一条街上,门前两棵银杏树落了满地的黄叶,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踩上去无声无息。陆峥把记者证挂在胸前,推开了那扇掉漆的铁门。
前台值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管理员,戴着套袖,正在织一件驼色的毛衣。她抬头看了陆峥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回手里的毛线针上:“查什么?”
“去年十一月的一桩意外坠楼案,想调一下当时的出警记录和现场勘查报告。”陆峥把提前准备好的介绍信递过去,上面盖着《江城日报》编辑部的公章,是老鬼让人伪造的,纸张和印泥都是真货。
管理员接过介绍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把毛线活放到一边:“张敬之那个案子?”
陆峥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没有表露出来:“您知道?”
“怎么不知道。”管理员站起身,从身后的铁皮柜里拿出一串钥匙,“那案子当时闹得不小,张教授是搞航天项目的,人从实验室顶楼摔下来,报纸上登了好几天。后来不是定性为意外了吗?怎么又翻了?”
“不是翻案,是做个深度报道。”陆峥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档案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想还原一下张教授生前最后几天的情况。”
管理员在一排铁皮柜前停下来,用钥匙开了锁,抽出一只深灰色的档案盒。盒脊上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
“你自己看吧,不能拍照,不能带走。”她把档案盒放在旁边的阅览桌上,又补了一句,“这里面有些东西是刑侦支队后补的,原件的复印件。”
陆峥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档案盒。最上面是一份出警记录,油墨打印,表格里的字迹一丝不苟。他的目光直接跳过前面的例行公事,落在“到场人员”那一栏上。
第一个到场的人,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刘永昌。
陆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钟。刘永昌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也是陈默的直属上司。一个支队长,深更半夜亲自第一个赶到坠楼现场,这不是不可能,但绝不多见。
他继续往下翻。现场勘查报告写得很规范,拍照位置、取证顺序、痕迹标记,每一项都符合流程。但陆峥注意到一个细节——报告里提到张敬之坠楼时穿的是实验室的白大褂,口袋里有一支钢笔和一个U盘。钢笔在撞击中碎裂,墨水染了半只袖子;U盘外壳破损,技术科鉴定为“数据无法读取”。
“无法读取”这四个字,在情报工作里往往有两种含义:一是真的坏了,二是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陆峥把这一页翻过去,后面是法医鉴定报告。张敬之的死因是“高处坠落致全身多发伤”,胃内容物检测显示他当晚没有饮酒,血液中检测出微量的安眠药成分。报告的解释是“死者长期失眠,服用常规剂量助眠药物”。
他把档案盒里所有的材料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杀”的痕迹,每一份报告都严丝合缝地指向“意外”。但正是这种严丝合缝,让陆峥觉得不对劲——真实的意外现场往往有各种细小的矛盾和瑕疵,而这份卷宗太完美了,像是被人精心熨烫过。
“看完了?”管理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快了。”陆峥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回档案盒,合上盖子,“大姐,问您一件事。去年这个案子,您记不记得有谁在案发后也来调过卷?”
管理员想了想:“这卷宗除了刑侦支队自己人来复查过一次,就没有别人调过了。不过——”她顿了一下,“大概半年前,有个人来查过,是个女的,三十岁左右,长得挺精神。”
“她留名字了吗?”
“留了。”管理员走到前台翻了翻登记簿,“苏蔓。登记日期是今年三月十七号。”
陆峥握笔的手猛然收紧。苏蔓。她在死之前七个月就来查过张敬之的案子。是陈默让她来的?还是她自己来的?如果是她自己来的,她查到了什么,又为什么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当时看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记不太清了。”管理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五点了,我们要闭馆了。”
陆峥把档案盒还给管理员,道了谢,走出档案馆。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的积水映着天空裂开的一道缝,夕阳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湿漉漉的银杏叶染成金黄。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肺腑里灌进冷空气和烟雾的混合体,脑子转得飞快。
苏蔓在死前七个月就开始查张敬之的案子。这说明她不是被动地执行陈默的命令,而是在主动地寻找什么。她在找什么?她在U盘里留下的那句话——“弟弟,对不起”——也许不仅仅是对弟弟的歉意,还有她来不及说出口的其他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晚星发来的消息:U盘第三层加密破开了,你过来一趟。
陆峥掐灭烟,开车直奔技术室。
技术室藏在江城老棉纺厂改造的创业园区里,从外面看是一间普通的共享办公室,推开暗门才是另一个天地。陆峥到的时候,马旭东正对着三块显示屏啃一块冷掉的披萨,眼镜片上映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夏晚星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今天把长发束成了马尾,露出耳后一颗小小的痣,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疲惫。
“破出来的是什么?”陆峥走过去。
“你自己看。”马旭东把最右边的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段残缺的文字,明显是从某份文件中截取出来的片段。文字断断续续,但几个关键词清晰可见——
“……张敬之……项目代号变更……‘深海’前身‘青云’……经费审批人……刘……”
后面的文字被加密算法截断了,像是有人在拷贝文件时仓促中断。但那个“刘”字孤零零地悬在最末尾,像一把没来得及落下的刀。
“刘永昌。”陆峥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马旭东推了推眼镜:“你怎么知道?”
“我刚从档案馆回来。张敬之坠楼,第一个到现场的是刘永昌,刑侦支队支队长,陈默的顶头上司。”陆峥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把苏蔓七个月前调过卷宗的事一并说了,“苏蔓查过这个案子,她很可能查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告诉陈默,而是把线索藏在U盘里,留给了我们。”
夏晚星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咖啡杯:“苏蔓不告诉陈默,只有一种可能——她查到的东西和陈默有关,或者说,和利用陈默的那个人有关。”
“‘幽灵’。”陆峥说。
技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马旭东把披萨放下,擦了擦手,调出一张江城市的电子地图,在上面标了几个点。
“我今天下午把你给我的安全屋坐标做了比对。”他说,“三个安全屋,一个在老码头的仓库区,一个在城南的城中村里,还有一个——”他把地图放大,红点落在一个所有人都眼熟的位置,“在江城商会大楼的地下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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