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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番外4 周涛

  第473章 番外4 周涛 (第1/2页)
  
  周涛家阳台南侧收拾得很规整。
  
  晾衣杆、拖把、折叠水桶按用途分开摆,边界清楚,互不相碰。
  
  他有一套自己的规矩:鞋进门要摆正,鞋尖对着门口同一条砖缝;外套不能搭在沙发背上;浴室镜子起雾或留了水渍,得马上擦掉。
  
  王晓芸每回扫到阳台,都隔着玻璃门数落他,说他一个跑客车的,把家过得跟实验室一样。周涛不跟她争,只把抹布拧干、折成一样大小搁进收纳盒,再关上阳台门。
  
  他年轻时长得周正,铁路制服一上身,站台上总有人多看两眼,到中年又添了点经看的厚味。
  
  年轻乘务员背地里叫他周讲究。
  
  他在荆汉跑了十多年绿皮普速客车,从乘务员干到列车长。他当班的时候,车厢得干净,交接本不许涂改,车门边的油污当天就得清掉。车按点开,人按队走。
  
  在他车上跑过的乘务员都清楚,周讲究别的好说,就是见不得脏乱。
  
  黑雨落下来那几天,荆汉铁路这片乱得比城里晚一些。
  
  机务段院子有围墙,有柴油,有检修库,院门边还堵着一台报废的调车机车。段领导带着家属走了,剩下的司机、检修工、乘务员和家眷互相看着,谁也说不出该听谁的。
  
  周涛原本管不着机务段。他跑了十多年客车,知道一节车厢乱起来先从哪儿坏:谁领饭,谁守门,谁带病,谁手上有东西。
  
  他长得好看,讲理有人听。吵成一团的人被他分到库门、泵房、医务室和宿舍楼,暂时也就吵不起来了。
  
  王晓芸跟着他搬进机务段,白天把孩子归到一起看着,晚上去医务室帮着洗纱布。
  
  黑雨头一周,周涛照样每天擦办公桌,玻璃板、门把手、暖水瓶的外壳,一样不落。
  
  王晓芸拎着水桶进来,看他拿酒精棉片擦椅背,骂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擦。
  
  周涛把脏棉片丢进垃圾袋,说擦干净点,心里不容易乱。
  
  院子一开始守得住,靠的是旧办法。粮袋两人清点,来换东西的人在院门外等,名字和东西都写进交接本。
  
  车站外头还撑着临时指挥点,铁路公安每天进院问一遍柴油、病号和外来人的数。周涛烦他们翻库,可证件和红章还在,他就把数报齐。
  
  王晓芸死在第二场大雨之后。
  
  她去找一个没回来的学生,回来时雨衣袖口裂了,手腕起了红疹,第三天发起高烧,第四天开始说胡话。
  
  周涛把她搬进检修库边的小屋,门缝用胶带封死,自己隔着窗给她递水。
  
  她最后一次清醒,看见他袖口沾了泥,笑了一下,说你看,你也有擦不干净的时候。
  
  她走后周涛把那间小屋冲了四遍。
  
  地上已经见不到痕迹,周涛还蹲在墙角刷,刷子毛磨秃了,墙皮都被带下来。油泵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老大,够了,周涛继续刷。
  
  油泵头一回冲他吼:人都没了,你还洗什么。
  
  周涛抓着桶把,手背上全是白沫。屋里只剩水顺着砖缝流。过了很久,他说,味还在。
  
  第二天早上,周涛照常擦桌子。
  
  王晓芸头七没过,临时指挥点先空了。
  
  路口的反光锥让车碾进泥里,岗亭门敞着,桌上的登记夹还在,穿反光背心的人一个也没留下。周涛带人过去看了一圈,把夹子拿回来,照样把当天下午的柴油数补上。
  
  傍晚开来两辆小货车,车斗里坐着拿武器的人,里头有几张脸,是前几天来用吃的换柴油的熟客。
  
  头一枪打在门岗胸口。
  
  枪响后,油泵端起弩就要往外冲。周涛把弩臂压下去,带着他和两个人钻进检修坑。坑里有水,裤腿浸透了,上头的脚步从钢盖板边过去,仓库门让撬棍别开,锁头落在水泥地上。
  
  有人站在库门外喊,周列车长,咱们以前打过交道,出来谈谈,油给我们,人我们不动。
  
  周涛没动,先出去的是门岗隔壁那个检修工。
  
  他举着双手走到院子中间,嘴里说油数都在本上,可以谈。过了十来分钟,周涛从检修坑边看见他的脑袋没了。
  
  仓库里的油桶一只只被拖上车,登记本封皮上,周涛写的日期让车轮碾过去。
  
  病号屋那排小门也被踹开。发烧的人被拖出去扔掉,药拿走了,王晓芸给孩子们攒下的那箱饼干也让人抱上车。
  
  宿舍楼里有小孩哭,院子里没人往那边去。
  
  油泵说,老大,规矩没了。
  
  周涛闻见柴油、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那间小屋里冲不掉的白沫味又返了回来。
  
  再往后,秦建国在白沙洲开了闸。水先淹低洼的路,再灌进铁路涵洞,检修库门口的枕木一根根浮起来。
  
  周涛带着剩下的人往高处撤,油泵一路拖着工具包,到大坝门口时,机务段的人只剩十几个,身上全是泥水。
  
  秦建国收了他们。
  
  秦建国没问机务段死了谁,只问他们会修什么,那头还剩多少油。
  
  进了坝,头几趟外勤,周涛照着秦建国的办法做。出去找东西,找回多少交多少,回来按工分领饭,病号按大坝名册排。
  
  第一周他没意见。
  
  第二周,那个从机务段一路跟出来的检修工死了。周涛去看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坝里照样发饭,队伍照样排,记账的人照样记账。
  
  秦建国让他做的是最底端的工作,说是病,其实就是饿死的。
  
  周涛站在窗口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套东西很熟。
  
  像列车时刻表,像他以前相信的所有东西。
  
  当天夜里,他第一次从外勤带回来的东西里留下一袋粮,没上交。
  
  没人发现。
  
  第二天,他又留了一箱药。
  
  周涛回了一趟机务段。院门锁坏着,门边还有没洗掉的血印。
  
  他站在门岗那道弹孔旁边,让油泵把捕兽夹布在铁路线上。
  
  油泵问,还喊不喊话?
  
  周涛说,见人直接放倒,先打再谈。
  
  墙头从那天开始搭人。夹子每天早上查一遍,有血就用土盖住,箭能收回来的收回来。
  
  后来他出外勤,在汽配城门口杀了两个拿土枪抢劫的人。剩下的人想跑,周涛又放一箭,把人钉在车门上,还是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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