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冬天 (第1/2页)
牟雯给葛芸清打视频,看到她身后的街道白茫茫的,天空下着大雪,而那一摞高高的笼屉正冒着热气。
葛芸清如今爱跟牟雯念叨从前,这一天念叨的是牟雯爸爸从前跑大车,短则三两天,长则半个月、一个月。两人见面却总是吵架,吵得昏天黑地,下一次他再走,她又会哭得昏天黑地。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现在都想不起当初为什么吵了。
“那到底为什么啊?”牟雯问。
“都说了啊,想不起来了。”
“总吵架你们为什么不离婚?”
“吵不散才是真夫妻。”葛芸清说:“我是人,他也是人,人跟人之间就没有不误会的、也没有从头好到尾的。都是好一阵坏一阵的。”
“哦。”
牟雯摘掉眼镜揉眼睛,葛芸清问她:“谢崇好点没啊?能不能走路了?”
“活蹦乱跳了。”牟雯说:“前天又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完全康复了。但还是要避免劳累、辛苦,再养一段时间。”
“那你为什么看着不高兴呢?”葛芸清问:“这不是好事吗?”
“我吗?”牟雯忙拿起镜子看自己,扯起嘴角笑一下,多喜庆啊,哪里不高兴?
“胡说。”她对葛芸清说:“我要回家啦,回家喂猪。”牟雯打趣道:“谢崇受伤时候只能吃清淡的,导致他现在馋得很,每天都像从猪栏里放出的猪,直奔食盆。”
他的想法,她照单全收。变着花样给他做,菜系从淮扬菜粤菜变成了川渝湘赣菜。厨房里每天都热火朝天,烈火烧油、煎炒烹炸,好不热闹。她颠一顿大勺五百大卡消耗出去了,每天连有氧都不用做。
小顾来牟雯家里吃了一顿饭。
那天谢崇也在。他很体面、礼貌,招呼着小顾,临走时还给小顾带了一份伴手礼。
但小顾仍旧有点害怕谢崇,她私下跟牟雯说:“虽然谢崇生得一张漂亮脸,但看着又很凶。也不知怎么,可能因为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装了探照灯。”
“我也怕他。”牟雯说。
“你什么时候怕他?”小顾好奇地问。”
“吵架时候。”牟雯说:“我永远吵不赢他,我每次都试图跟他讲道理,引导他。但每次到了最后,我都是没有道理的那一个。”
牟雯不想再跟谢崇吵架了。
他们真正的吵架不过就那一次,但牟雯已然害怕了,心神俱伤的感觉,能把人掏空了。
她跟楚凌聊过这种感觉,楚凌说:“不爱就不会伤神了。”
牟雯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看到谢崇不在。自从上次争吵后,谢崇几乎不再给她打电话,也不会主动给她发消息了。他如果出门,会给她留一张便条,她到家就能看到。
牟雯拎着大包小包的肉食蔬菜回家。进门后看到便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我出去应酬,晚归。牟雯低头看着脚底的东西,白买了。一件件在冰箱里摆放整齐,最后拿出两个鸡蛋,给自己蒸了碗鸡蛋羹当作晚饭。
谢崇车祸后她饭量突然就小了。
有一次跟楚凌吃饭,楚凌依照她从前的饭量点菜,她忙制止:“那要剩一大半。”楚凌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她说我也不知道,我健健康康的,但就是饭量小了。我问过我妈了,我妈也这样。
她的晚饭只是两个鸡蛋羹,但她又觉得营养不够均衡,所以切了几片黄瓜片,舀了一小口米饭。这下碳水、蛋白质、维生素都有了,是一餐好饭。
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形象需要注意,将一只脚踩在另一个凳子上,感觉自己这形象真硬朗,很自在。
吃过饭收拾好,休息会儿就出门跑步。饭吃的少,但跑量没少,七八公里轻轻松松,回到家洗澡,然后拿一本书窝在沙发上看。
她问谢崇几点回来,谢崇回:不用等我。
她也就不再问了。
她了解谢崇,他真正生气的时候不算大度,哪怕嘴上说着算了算了,但心里也还是不会真正地过去。他就那么远远地站着,向她发出无声的质问和抗议。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错,必须要将她挫骨扬灰了才行。
这样的吵架牟雯学不会,她原本就不是记仇的人,也懂自我宽慰。
牟雯想:人生区区三万天,一个气就要生三天、三十天、三百天,是多么不值当。所以她哄着他、陪着他,总想将那一页翻过去。
她窝在沙发里等他,书翻了几十页,看一眼时间,已经午夜十二点了。谢崇没有回来的动静,她又发消息给他:“身体还没养好,别喝太多酒啦。”
又拿起书看,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
谢崇进门的时候看到她蜷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他生病时坐在沙发上常用的那个旧毛毯,阅读灯在她旁边亮着。为了躲避灯光,她将头扭到沙发背的一侧,就那样睡着。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他走到沙发旁边,轻声唤她:“牟雯,醒醒。”
牟雯恍恍惚惚睁开眼,看到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看起来那么遥远陌生,吓了她一跳。
牟雯捂着心口腾地坐了起来,双手用力搓搓脸,人真的清醒了才跟他说话:“你回来的好晚。”
她闻到了他身上隐隐的酒气,就问他:“你喝酒了?”
“嗯,很久没喝了,跟他们喝了一口。”
“他们?”
“对,几个朋友。你都听说过,钱颂、陈宽年、栾念他们。”谢崇原本不喜欢与人社交,但这几个人他都不讨厌,坐在一起能聊会儿天,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哦。那快点洗洗睡吧,三点了。”
三点了。
牟雯这才反应过来,三点了。她等他等到了凌晨三点,不知道他去哪、跟谁在一起。
她没想到沙发上这一觉睡这么绵长,而她的工作却还没做完。她去到书房,打开电脑,摆好纸和笔,准备就这么度过这漫长的夜晚。
谢崇在卫生间里叫她:“牟雯?牟雯?”
牟雯以为他摔倒了,担心他那伤残的肋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怎么了?”
谢崇问:“我的浴巾呢?”
牟雯这才想起白天阿姨洗了还没有收。
她帮他取来,将门打开一个缝,从缝隙里将浴巾递进去。她的手腕却被谢崇潮湿的手攥住了。
她下意识与他抗衡,却难抵他的力气,门开了,她被拖进了浴室。
洗手台上湿滑温热,她的睡裤沾上去很难受。她不想坐在上面,挣扎着要下去,他的双手却掐着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那里。
她的目光躲着他,他一再追过去,最后捏着她下巴,将她的脸掰向了他。
“你躲我是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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