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佛堂藏账,京城这下真热闹了 (第2/2页)
“你自己解释,还是老夫帮你解释?”
沈兰看着那本经书,没有说话。
岳沉舟道:
“秦妈妈已经供了。”
“宣平街灭口的人也供了。”
“锦成号账箱上的蜡封,是你的。”
“莲账,是从你手中取的。”
“你若说自己不知情,恐怕没人信。”
沈兰冷冷道:
“那岳大人还问什么?”
岳沉舟道:
“问你背后的人。”
沈兰笑了。
“岳大人想让我咬顾延章。”
岳沉舟没有否认。
“你可以不咬。”
“那就自己扛。”
沈兰看着他。
“我若扛了,会如何?”
岳沉舟道:
“沈家旧人、秦妈妈、唐嬷嬷、锦成号、慈安庵、通源票号,都会归到你身上。”
“你是内宅主犯。”
“顾延章失察。”
“最多上奏避嫌,闭门自省。”
沈兰脸色沉了一下。
岳沉舟继续道:
“你死。”
“他退半步。”
“过几年,风头过去,他还是内阁次辅。”
沈兰手指慢慢攥紧。
这正是她最恨的地方。
顾延章永远能退。
而她退无可退。
岳沉舟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顾府刚送来的消息。
顾延章自请避嫌。
绝不徇私。
沈兰看见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绝不徇私。”
她笑得眼角都有些红。
“他倒写得出口。”
岳沉舟没有打断她。
沈兰笑了很久,终于停下。
“岳大人。”
“你想知道什么?”
岳沉舟坐直。
“江州苏家旧产,是谁让你接的?”
沈兰道:
“顾延章。”
“有无书证?”
“没有。”
岳沉舟皱眉。
沈兰冷笑。
“他从不会给我留下这种书证。”
“那你如何证明?”
沈兰看向莲账。
“莲账里有一页,不是银数。”
“是日子。”
“每次江州银入京,顾延章都会在第二日见一个人。”
岳沉舟眼神微动。
“谁?”
沈兰一字一句道:
“吏部侍郎,许崇。”
岳沉舟脸色沉下来。
不是因为又牵出新线。
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很实。
许崇不是幕后大网。
他是顾延章在朝中替江州案压文书的人。
能查。
能钉。
沈兰继续道:
“苏承业当年递过一封密折。”
“不是走三司。”
“也不是走都察院。”
“是通过江州旧同年,递到吏部。”
“那封密折,最后压在了许崇手里。”
岳沉舟问:
“密折在哪?”
沈兰道:
“顾延章书房。”
岳沉舟冷笑。
“你进得去?”
沈兰道:
“我进不去。”
“但我知道他藏在哪。”
“书房东墙,第三排书架。”
“《周礼》后面,有一个薄木夹层。”
“里面放的不是账。”
“是他这些年不敢烧的旧文书。”
岳沉舟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沈兰淡淡道:
“夫妻二十年。”
“他防我。”
“我也防他。”
审房外。
裴玄听到这里,立刻转身去正堂。
陆寻正在看茶盏里的水纹。
听完裴玄带来的话,他没有激动。
只是轻轻点头。
“这就对了。”
裴玄道:
“什么对了?”
陆寻道:
“沈兰咬顾延章,不会空口咬。”
“她知道空口没用。”
“所以她给了一个能查的地方。”
“书房,《周礼》,薄木夹层。”
宋砚辞皱眉。
“顾府书房不好搜。”
陆寻道:
“当然不好搜。”
“所以不能直接搜。”
裴玄有些头疼。
“又不能搜?”
陆寻笑了笑。
“可以搜。”
“但要让顾延章自己同意。”
裴玄看着他。
陆寻道:
“顾延章不是已经自请避嫌,绝不徇私了吗?”
“那正好。”
“岳大人可以亲自上门。”
“请顾大人配合。”
“查顾府外宅可以说冒犯。”
“但查沈兰攀咬之处,是为了还顾大人清白。”
裴玄眼神一亮。
宋砚辞也笑了。
“高。”
“顾延章若不让查,就是心虚。”
“若让查,夹层若真有东西,就完了。”
陆寻点头。
“他把姿态摆高了。”
“我们就顺着他的姿态,搬梯子。”
青竹听得眼睛亮亮的。
“就是他自己说自己清白,所以我们帮他证明?”
陆寻笑着点头。
“对。”
“帮他帮到底。”
青竹小声道:
“那他会不会气死?”
陆寻认真想了想。
“应该不会。”
青竹刚松口气。
陆寻补了一句:
“但会气得吃不下饭。”
青竹没忍住笑了。
赵大夫在旁边淡淡道:
“你倒是吃得下。”
陆寻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碗还没动完的粥。
沉默。
为什么话题总能回到他吃饭上?
岳沉舟很快从审房出来。
裴玄把陆寻的意思说了。
岳沉舟听完,直接笑了。
“好。”
“就这么办。”
“顾延章不是绝不徇私吗?”
“老夫亲自去帮他清白。”
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陆寻。
“你去不去?”
赵大夫脸色一黑。
青竹也立刻看向陆寻。
陆寻原本想说去。
但看见这两人的眼神,话到嘴边,改了。
“不去。”
岳沉舟有些意外。
“真不去?”
陆寻叹道:
“我怕我去了,顾大人看见我,气得不让查。”
岳沉舟盯着他看了片刻。
“有道理。”
裴玄:“……”
这理由竟然还真成立。
陆寻看向柳清霜。
“柳大人去。”
“她刚拿了沈兰。”
“现在去顾府书房,顾延章心里最堵。”
柳清霜淡淡点头。
“好。”
宋砚辞道:
“我也去?”
陆寻摇头。
“宋家不要再往前站了。”
“今日是监察司上门。”
“越正,越好。”
宋砚辞明白。
“那我留在总衙看账。”
苏云卿轻声道:
“我也看账。”
陆寻看向她。
“辛苦。”
苏云卿摇头。
“这是苏家的账。”
“我该看。”
陆寻没有再多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
岳沉舟的战场在顾府书房。
柳清霜的战场在刀边。
苏云卿的战场在账里。
青竹的战场,可能就是那一笔一画慢慢学出来的眼力。
而他现在的战场……
陆寻低头看了看那碗粥。
赵大夫面无表情看着他。
“吃。”
陆寻叹了口气。
“知道了。”
……
半个时辰后。
岳沉舟带着监察司的人,亲自到了顾府。
这一次,不是抓下人。
不是查外宅。
而是正正经经从正门递帖。
门房不敢拦。
消息很快传进书房。
顾延章听见岳沉舟到了,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幕僚低声道:
“老爷,要不要说您身体不适?”
顾延章冷冷看了他一眼。
幕僚立刻闭嘴。
这种时候避而不见,就是心虚。
顾延章站起身。
“请岳大人入正厅。”
岳沉舟进顾府时,脚步很稳。
柳清霜跟在他身后。
身后还有四名校尉。
顾府仆从站在两侧,没人敢出声。
正厅里。
顾延章已经等着。
两人见面,一个是内阁次辅,一个是监察司总衙大佬。
都笑得很淡。
也都没什么温度。
顾延章先开口。
“岳大人来得快。”
岳沉舟道:
“顾大人自请避嫌,老夫自然要来帮忙。”
顾延章眼神微动。
“帮忙?”
岳沉舟从袖中取出一份口供。
“沈兰攀咬顾大人。”
“说顾大人书房藏有江州苏承业旧文书。”
“老夫本不信。”
“但既然顾大人奏疏中说绝不徇私,想来定愿配合监察司查明。”
顾延章静静看着岳沉舟。
这话很客气。
也很毒。
他若拒绝,就是打自己“绝不徇私”的脸。
他若同意,书房就要被查。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份奏疏被陆寻顺手变成了一把刀。
顾延章忽然问:
“这是岳大人的意思,还是陆寻的意思?”
岳沉舟笑了。
“顾大人为何总惦记一个病书生?”
顾延章没有笑。
岳沉舟淡淡道:
“他没来。”
“老夫来了。”
“顾大人若觉得不便,可以拒绝。”
正厅安静。
顾延章看着岳沉舟。
很久后,他缓缓道:
“既然是为还顾某清白,自然可以查。”
岳沉舟点头。
“顾大人高义。”
这四个字落下,顾延章脸色更冷了一分。
书房门打开。
岳沉舟没有急着进去。
他看向顾延章。
“顾大人一起?”
顾延章淡淡道:
“自然。”
一行人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
整整四面书架。
书卷整齐。
案上香炉燃着淡淡檀香。
一切都干净得不像藏过脏东西。
岳沉舟扫了一眼。
“东墙,第三排,《周礼》。”
顾延章面无表情。
柳清霜上前。
第三排书架。
《周礼》一共六册。
她取下第三册。
后面,果然有一层极薄的木板。
木板颜色与书架几乎一致。
若不是提前知道,很难发现。
柳清霜用剑鞘轻轻一挑。
木板松开。
里面露出一个薄薄的夹层。
顾延章的眼神终于变了。
很细微。
但岳沉舟看见了。
夹层里,有三封旧文书。
一封已经发黄。
一封边角烧过。
还有一封,用油纸裹着。
柳清霜取出,交给岳沉舟。
岳沉舟打开第一封。
上面赫然写着:
江州同知苏承业密呈。
第二封。
是吏部侍郎许崇的批注。
事涉地方盐务,暂缓。
第三封。
则是一张没有署名的短笺。
字迹很熟。
和锦成号那半页纸一样。
江州事,不可上达。
岳沉舟看着那张短笺,缓缓抬头。
顾延章依旧站得笔直。
可他的脸色,终于不再像先前那样稳。
岳沉舟把三封文书收好。
“顾大人。”
“看来这书房,确实能还你清白。”
顾延章看着他。
岳沉舟淡淡补了一句:
“还得挺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