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人念着的感觉真好! (第2/2页)
「在下青白盐行会汴京分号管事,姓马。」那人走到马前,拱了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小心,「冒昧拦马,还请辛主簿见谅。」
听到青白盐行会,辛缜心下一松,不动声色地松开剑柄,不过可也没有当真全然相信,多问一句,道:「青白盐行会在汴京也开了分号?」
马管事笑道:「也就是近些时日的事,横山那边的青白盐要进京畿行销。
汴京是天下财货枢纽,没有一个分号在这里统一调配,事事都要往庆州跑,太费周折。
陈行首便让在下带了几个得力的夥计,先在汴京紮个根。
陈行首吩咐过,辛主薄在汴京人生地不熟,若是有什麽需要跑腿办的事,尽管吩咐在下。
今日在下刚办完一桩采买,想着辛主薄或许忙完了,便过来候一候,也是有些行会里的事,想向辛主簿请教一二。」
辛缜微一沉吟,他今日的确还有要事,住处还没有着落,还要去王府那边,明日还要去铨司呈报文书。
但青白盐行会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汴京分号刚刚开局,若有什麽困难,他这个始作俑者确实不好袖手旁观,便道:「马管事有心了,不过今日我确有要事,怕是没有太多时间。」
马管事笑道:「不多耽误辛主簿的工夫,半个时辰便好。
这会儿也正是午饭时间,不如就近寻个地方,边吃边聊。」
辛缜点了点头。马管事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头引路。
辛镇原以为马管事会将他引到某处酒楼,谁知马管事穿过大街又拐进一条小巷,走了片刻,便在一处小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不大,门楣上悬着一方青石匾额,光素无字。
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种着一排兰草,草叶从墙头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马管事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辛缜迟疑了一瞬,还是擡脚跨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条鹅卵石小径从院门通向正房,小径两旁种着两丛湘妃竹,竹叶青翠欲滴,竹下铺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正房三间,坐北朝南,门窗上的漆是新的。
东厢是一个小小的偏厅,西厢是厨房和杂物间。
院角有一棵石榴树,树冠不大,却修剪得整整齐齐,枝条上刚刚冒出新芽。
这处院子面积不大,但布局精巧,处处都透着用心打理的痕迹。
更难得的是闹中取静院门外那条小巷清静得很,走出小巷便是御街,往南是州桥,往北是皇城,去哪里都方便。
汴京城里这样的地段,寸土寸金,有价无市。
马管事将他请进正堂,堂中的陈设不多,却件件都是讲究的东西。
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四把黄花梨的圈椅,案上摆着一方端砚、一管紫毫,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横披,画的是江上数峰青,笔意疏淡,不是名家手笔,却别有一番韵致。
东窗下放着一张罗汉榻,榻上铺着竹编凉蓆,席旁搁一只铜香炉,香灰还是新的。
辛缜在厅中站了片刻,目光从那些陈设上缓缓扫过。
饭菜是从附近酒楼叫来的,装在食盒里提进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热着。
马管事把饭菜一样一样摆上桌,又从食盒底下取出一壶温着的酒,亲自给辛缜斟了一杯。
辛缜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马管事,道:「马管事,你要请教的事呢?」
马管事把酒壶放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而坦诚的神色,道:「辛主簿,在下今日请您来,请教是其次。
有一桩事,陈行首和刘行首反覆叮嘱,一定要办妥。」
辛缜点点头道:「说来听听。」
马管事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辛缜面前,文书最上面是一份房契,纸面上朱红的官印还泛着新亮的印色,随即道:「这处院子,是青白盐行会赠予辛主簿的。
陈行首与刘行首之前送过您银钱、送过您文房宝剑,您一概不收,收了也退回来。
二位行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思来想去,便让在下在汴京置办一处宅院,好歹让辛主簿有个落脚的地方。
房契上写的是辛主簿的名字,今日当着辛主簿的面交割清楚。」
辛缜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房契,果然,户主一栏写着「辛」二字,墨迹端正,印信完备。
他沉默了一息,擡起头看着马管事,道:「这处院子,多少钱?」
马管事没有隐瞒,送礼送到这个份上,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不诚,坦然道:「此处地段紧邻皇城,原是京朝官退下来的私宅,虽不算大,价钱确实不便宜,将近八千贯。」
辛缜在心里默默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
八千贯!
若以他俸禄来说,一个月不过二三十贯,按部就班地攒,攒到猴年马月也买不起这样一座宅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陈德禄和刘文远的为人,他是清楚的。
这两个盐商,一开始时的确是各有各的想法,但横山行会筹建之後,两人便彻底对他推心置腹,事事以他的吩咐为先。
横山盐池合营之後,青白盐行会的盐利翻了数倍,这笔银子对行会来说自然是九牛一毛。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确欠他一个大人情,不是欠在银钱上,是欠在横山的盐路、西夏的关口、乃至未来西域商路的钥匙上这些都不是用银子能衡量的。
陈德禄、刘文远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他若再不收,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辛镇把房契叠好,收进袖中,点头道:「替我回禀陈行首和刘行首,就说这份心意,辛某领了。」
马管事的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像是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他连忙给辛缜斟了一杯酒,道:「辛主薄肯收下,在下也总算能向二位行首交差了。
还有一桩事————」
他放下酒壶,语气轻快了几分,「这处院子日常总要有人打理,二位行首的意思,是帮您物色几个得力的仆人婢女。」
这种事情却不能依他们,辛缜当即摇头,语气坚决,道:「马管事,这个就不必了「」
。
马管事似乎料到他会如此反应,也不执着,只是笑了笑,又道:「那便罢了,还有有一桩事,在下觉得应当禀告辛主簿。」
辛缜诧异道:「你这儿的事儿是一桩接着一桩,没完了呀?」
马管事笑道:「此事却不是我们行会的事儿,乃是狄将军那边有几个老卒,近来刚退了行伍。
狄将军说这几位在军中犯了纪律,被开革出来,没有去处怪可怜的,又知辛主簿在汴京正是用人之际,便让他们来汴京投奔您。
算算日子,这两日就该到了。」
辛缜的眉毛微微一动,狄青治军极严,真正犯了纪律的兵,不是打军棍就是发配远恶州郡,断没有退下来还替他们操心去处的道理,所以这几个「被开革」出来的老卒,恐怕是狄青安排好的。
辛缜道:「马管事,你们和狄将军也有联络?」
马管事也不隐瞒,坦然道:「盐州那边的盐池,如今是狄将军在守着。
狄将军知道青白盐行会和横山行会都是辛主簿一手筹建的,对行会的商队多有照拂。
一来二去,便也是熟了,此次也只是帮着传个消息而已。」
辛缜点点头道:「恐怕不是什麽犯纪律吧?」
马管事顿时笑了起来,道:「辛主簿果然敏锐,不瞒您说,这几人原是军中最为精锐的探马,跟了狄将军十几年,深入过西夏腹地,摸过辽人的营寨,个个武艺过人,又十分机灵。
只是如今上了些年纪,再在沙场上昼夜奔袭,实在是跑不动了。
狄将军不忍心让他们随便找个地方终老,又想到辛主薄您孤身在京,身边总要有些信得过的自己人。
这几人做探马的,眼力、记性、手脚都是一等一的好,放在府上当个管事仆人也行,出门在外做个随从护卫也行。
既替您解决了人手之需,也给了这几位一个体面安稳的下半辈子。」
辛缜听完心下颇为感慨。
他虽然离开了西北,但西北的故人却都记挂着他呢。
陈德禄和刘文远送了宅子,狄青送了人。
宅子八千贯,人是百战老卒。
辛缜感觉心中温暖。
被人记挂的感觉真的很好。
辛缜与马管事点点头道:「狄帅和老陈老刘的心意,辛某愧领了。人来了便让他们住下,院子里正缺人气。」
马管事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开了,连连点头,随後与辛缜告别。
辛缜将其送至门外,马管事临行前还道若有什麽事情,随时唤人去行会里说一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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