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语言的桥梁 (第2/2页)
“各个国家的人民,不是所有人都熟悉拉丁语和希腊语的词根。
如果他们学一种新语言,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词,他们会觉得‘这是专家们发明的东西,不是我们的’。
但如果新语言里的词,能让他们觉得‘这词听起来跟我母语里的某个词很像’——他们会更快地接受它。”
会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坐在另一端的匈牙利语言学家接过话头:
“切尔诺夫同志的提议很合理。如果我们能采用多语源路线——核心词汇分别来自德语、法语、俄语、意大利语等主要语言,让每个国家的学习者都能在新语言里找到自己母语的影子——那么接受度会大大提高。”
托勒没有立刻回应。他翻了一下面前的笔记本,抬起头说:
“韦格纳同志之前提出过一个构想:新语言的词汇选择应该遵循‘最大公约数’原则。
也就是说,在各种语言中,如果某个词根在超过八种语言里有相似的形态,就优先采用这个词根作为基础。
如果无法找到超过八种语言共通的词根,则优先采用使用人口最多的语言中的对应词汇。
这个原则不是完美的,但它是一条可以操作的标准。
具体执行起来是否可行,需要各位语言学家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详细论证。”
杜布瓦问道:
“托勒同志,还有一个问题——文字。
新语言使用什么文字?拉丁字母?西里尔字母?希腊字母?还是重新设计一种全新的拼音体系?”
“我们目前倾向于拉丁字母作为基础书写系统。”
托勒的回答没有犹豫,
“因为目前在欧洲社会主义国家中,使用拉丁字母的人口占到了相当大的比例,西里尔字母使用区虽然也很广泛,但拉丁字母在技术领域、国际通讯和青年一代的普及率中已经占据了稳固的优势。
不过,我们需要为西里尔字母使用区的学习者也提供一套对应的转写方案,确保所有国家的人都能用自己熟悉的书写系统来学习这种新语言。”
会场里,一位一直沉默的意大利学者慢慢举起了手。他是米兰大学的语言学教授,年纪不大,戴着一副玳瑁框的眼镜。
“托勒同志,我想说一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一种新的语言。
这很好,这是有远见的。但语言不是从会议室里诞生的,语言是在街头上、在集市里、在工厂车间中、在每天的使用中慢慢生长出来的。
我们可以设计词汇、规定语法、印刷教材,但最终决定这种新语言能不能活下去的,是那些愿意开口说它的人。”
“我们在做的,不是发明一种语言,而是为一种可能诞生的语言铺路。
铺路的工作,需要我们来做。
但路铺好了,能不能有人走上去,要看路修得好不好、修得值不值得走、修完之后有没有人愿意在上面迈出第一步。”
托勒没有急着接话。他看着那位意大利学者,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才开口:
“你说得对。语言不是从会议室里诞生的。
语言是在人们想要交流的时候,自然而然产生的。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发明一种语言,而是为了让那种自然发生的过程变得更有方向、更有规划。
我们要做的是修一条路,而不是决定路上该走什么样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念道:
“韦格纳同志在方案里写了一段话,我想在这里读给各位听。
‘一个工人从波兰的工厂调到德国的工厂,他不需要花长时间去学德语才能看懂操作手册;一个法国教师在匈牙利学校交流,他不需要靠翻译才能和学生说话;一份科学研究报告从莫斯科发往罗马,它不需要经过三重转译才能被理解。’
他把这份文件合上,
“这就是我们做这件事的意义。不是为了取代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为了让十六个国家的人,在交流的时候少一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