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018年以后的战争之一 人民防空 (第2/2页)
　　
　　时光回到人民防空令颁布的当晚。达姆菲尔市的街道上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诡异的宁静。天空中，金字塔编队的阴影缓缓掠过月亮，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剪影。
　　
　　追猎者们——身穿深色斗篷的远程兵种，已经分散到了城市的各个角落。他们的被动技能穿甲箭术让他们成为最可靠的防空力量——拉开短弓时，箭矢会自动附着穿透魔力，这种战斗反应已经融入了他们的骨髓。 “
　　
　　“队长，“一名年轻的追猎者攥紧手中长弓，声音在夜风里发颤，“法师门徒……真有那么可怕？“ 林锐转过身，目光像两团烧在黑夜深处的鬼火。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年轻追猎者以为他不会回答。
　　
　　“三年前，盖斯拉斯。“林锐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岩石，“一个法师门徒抬手就是魔力新星。一亩地大小的正方形范围，整条街，连人带房，眨眼成灰。我的老队长为了护着平民后撤，被冲击波掀飞三十丈，落地时……只剩半条命。“ 年轻追猎者喉结滚动，额头渗出冷汗。 “怕也没用。“林锐突然逼近一步，铁手扣住他肩膀，“他们有弱点。魔力新星一天只能放一次，放完就得喘口气回魔。穿刺狙击也一样，一天一发。咱们要做的就是耗光他们的底牌，然后用穿甲箭——“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送他们上路。“ 夜风卷起沙尘，远处魔法爆炸的余光把天际染成暗红。
　　
　　与此同时，地下城深处。
　　
　　吴晓明沿着石壁缓步巡视，发光苔藓在头顶投下幽蓝的光，像一片沉在海底的废墟。简陋床铺上，孩子们蜷缩在父母怀里，老人们闭着眼，嘴唇无声翕动。
　　
　　“总统阁下！“一名护士跌跌撞撞跑来，口罩上沾着灰，“东南区通风口又裂了，毒气渗进来，已经放倒十几个人！“ “封区。“吴晓明面不改色，“让工程队带防化面具进去，先把老弱妇孺往北区转。“ “可是北区也快满了……“护士急得直跺脚。
　　
　　木太太从阴影里走出，羊绒披肩沾着石屑，她压低声音：“晓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地下城资源就这么多，长期困守，民心会先崩。“
　　
　　“我知道。“吴晓明望着那些饱受苦难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西奥多罗斯的城镇飞船还在天上飘，地面出去就是送死。“
　　
　　“席爱尔那边有消息吗？“
　　
　　“她已经在准备了。“吴晓明望向岩层深处，仿佛能穿透百丈岩石看到那个正在集结部队的身影，“找到传送门只是第一步。在一切就绪前，我们必须守住这里——不靠法师，只靠我们自己。“
　　
　　木太太一怔，随即点头。她当然明白那个禁忌：造物主有铁律，法师不得深度介入凡俗政权。那些高阶存在只能旁观，不能插手内阁的决策与建设。这是吴晓明内阁里心照不宣的底线，席爱尔同样清楚。
　　
　　“所以，“木太太轻声问，“你打算怎么用你那套'经济学'硬扛？“
　　
　　吴晓明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羊皮卷——那是他的主技能树。
　　
　　“建筑行家。“他指着卷轴上的一枚金色锤子徽记，“新手级就能让城镇建造时资源消耗直降百分之十。同样的木料和石料，别人只能盖一间，我能盖一间还带余料加固通风管。“
　　
　　席爱尔正好从通道那头走来，手里抱着一摞图纸，闻言接话：“还有市政专员。专家级特权，每回合能下两次建造指令。上午修加固墙，下午扩避难所，一天当两天用。“
　　
　　“没错。“吴晓明眼中燃起精光，“至于征兵主管——大师级，招募兵种的金币需求直接砍掉百分之十五。省下来的钱，全砸进防空工程。“ “军队也要搬砖？“席爱尔挑眉。 “不仅要搬砖，还要扛水泥、焊钢架、铺轨道。“吴晓明一字一顿，“每一支新组建的部队，入伍第一周先学挖防空洞。打仗要人，建设更要人。我的经济学不是变戏法，是让每一个金币、每一块石头、每一分钟时间都榨出双倍的血。“ 木太太与席爱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动。她们清楚，这完全是凡人的战争，没有法师插手，没有神力兜底，只有冰冷的数字与滚烫的汗水。 窗外，又一轮魔法爆炸的火光透过缝隙，将地下城石壁映成血红色。人民防空的日子，还在继续。 每一天，头顶都回荡着魔法轰炸的轰鸣；每一夜，人们在岩层下听着震动，默默数着秒等待黎明。这是巴利亚人最黑暗的年月，但希望就像石缝里野草，越是压得厉害，越要挣出一丝绿。
　　
　　2018年10月，空袭进入最疯狂阶段。
　　
　　刘峰的处境也变得愈发诡谲。白天，他是吴晓明最勤快的市政工程副手，跑工地、算用料、盯进度，连席爱尔都夸他“眼里有活“。可一到深夜，他就通过秘密渠道向代嘉输送最新情报——哪条地道刚打通，哪处通风口是软肋，甚至吴晓明今晚在哪个区巡视。
　　
　　他像一尾在夹墙里游走的毒蛇，两面讨好，两面吸血。 “刘峰那个畜生！“ 木太太把情报拍在桌上，瓷杯震得跳起半寸。她气得指尖发白：“我们待他像自家人，他怎么能——“ “人皮底下藏着鬼，肉眼是看不穿的。“吴晓明声音冷得像冰河，“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叛徒的代价很快血淋淋地砸了下来。
　　
　　少壮派根据刘峰提供的坐标，精确炸塌了三条主转移地道，又往万勒斯地下通风口灌入大量有毒魔法气体。数百名正在转移的平民和士兵呛倒在狭窄通道里，惨叫声被石壁反射、叠加，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挽歌，在黑暗中回荡了整整一夜。
　　
　　更要命的是，一支精锐突击队通过刘峰指明的废弃维修通道，直接绕过了前两层防御节点，摸到了地下城第三层——那里正是吴晓明的临时通讯中心与物资调度中枢。
　　
　　“有敌人！“
　　
　　最先示警的是苏岚。这名法师门徒的魔力感知如同雷达，在敌方距离还有数十米时就猛然炸响警报。他抬手一道示警光束打在穹顶上，猩红的光瞬间刺破黑暗。
　　
　　其他几名法师门徒几乎在同一秒进入战斗状态，无需号令，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瞬间在通道口结成防御阵型。被动技能——这种刻进骨髓的条件反射，让他们在生死关头比思维更快一步。
　　
　　遭遇战持续了四十五分钟，整整三个回合。 法师门徒以少敌多，凭借地形与被动技能的极速反应，硬生生把敌人钉死在通道口。直到援军从侧翼包抄，杀声震得岩屑簌簌掉落。
　　
　　通讯中心保住了，但代价惨烈。五名法师门徒魔力耗尽，三人重伤。吴晓明站在血泊里，脸色铁青。
　　
　　“这不是偶然。“他盯着墙上被弩箭凿出的坑洞，“刘峰连维修通道都知道，说明他早就把刀磨好了，只等递到敌人手里。“
　　
　　席爱尔擦着剑上的血，低声道：“内部必须清洗。但清洗之前，我们得先把洞补上。没有法师帮忙，全靠你的技能树——建筑行家、市政专员、征兵主管，还能撑多久？“ 吴晓明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只剩狠劲。
　　
　　“撑到把刘峰抓回来，活剥了他的皮。“
　　
　　三天后，少壮派再次发动精准突袭。这一次，他们目标是北区妇幼避难所——那里藏着地下城最后一批药品与净水装置。
　　
　　“有敌人！从维修通道来，人数不少！“
　　
　　剑舞者巡逻队长叶枫猛然刹住脚步，环形防御姿态的被动感应如同电流窜过后背。他反手拔出双剑，剑锋在苔藓微光中划出两道银弧。
　　
　　“你去通知通讯中心，让所有人准备撤离。其余人跟我来，堵死那条通道！“
　　
　　五名剑舞者如同鬼魅般散开，双剑交错，在狭窄地道中织成一片死亡网。环形防御姿态让他们无论面对哪个方向的袭击，都能以最小幅度调整身形，用剑锋化解杀招。
　　
　　混战中，叶枫瞥见敌方一名精英法师正举起法杖，杖尖凝聚起穿刺狙击的幽蓝光芒——目标直指妇幼避难所的大门。
　　
　　“休想！“
　　
　　叶枫双脚蹬地，身体本能地旋转起来。死亡旋舞——剑舞者被包围时自动触发的被动杀招，双剑化作银色旋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斩击。岩壁上溅起串串火星，敌人的惨叫与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 这一击，一天只能释放一次。但一次，就足以扭转战局。
　　
　　当最后一名敌人倒下时，叶枫浑身是血，拄着剑单膝跪地。被护送的通讯官踉跄跑来，死死握住他的手：“你们不仅救了药品，也救了所有人的命。“
　　
　　叶枫吐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总统说过，没有法师兜底，咱们凡人就得自己把自己当神用。“
　　
　　而此时的刘峰，早已提着行李箱，混在一队难民中登上了西奥多罗斯的城镇飞船。舷窗外，潮汐星的大地正在燃烧。
　　
　　吴晓明和木太太站在达姆菲尔最高的瞭望塔上，看着那艘飞船消失在云层里。风很大，吹得木太太发丝乱飞。
　　
　　“那个总是满脸堆笑的市政工程负责人，“吴晓明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原来是插在巴利亚心脏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木太太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没关系。“她说，“我们还有建筑行家，还有市政专员，还有征兵主管。我们还有彼此。“ 吴晓明低头看着羊皮卷上那三枚徽记在暮色中微微发亮，没有回答。远处，新一轮魔法爆炸的火光再次撕裂天际，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