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一室清宁 (第2/2页)
“不必聘用。”他一字一顿,语调温和却立场坚定,“受雇保镖,拿人钱财,受制于人,从前的规矩我已经受够了。”
“那你先前一年默默为我肃清无数暗杀、拆解商业陷阱,又算什么?”沈知予眼底慢慢凝起一层薄湿,积攒整年的委屈终于克制不住微微泛涌,“无合约、无酬劳、无名分,整整一年隐在暗处以命护我,林砚,你的心从来骗不了人。”
一语戳破心事,林砚喉间微滞,沉默半晌无从辩驳。
他隐居城郊,从没有真正放下过她。每日铺开全城地图标记隐患,深夜游走在城市阴暗角落拔除仇家,看着新闻里她步步登临商界顶峰,既欣慰她终于能独当风雨,又无时无刻不在忧心王座之侧暗藏冷箭。能克制见面的欲望,却克制不住与生俱来的守护本能。
“我只是随性而为。”半晌,他勉强寻出一句托词。
沈知予轻轻摇头,褪去所有商界上位者的凛冽,变回当年那个在病房日日守着重伤的他、满心牵挂的小姑娘:“我不要你的随性,我要你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今晚酒会结束,我遣散所有随行安保,往后日常出行、办公起居,身边只留你一人。不立雇佣文书,不设上下级名分,你不是我的雇员,是我放在心尖上的靠山。”
夜色渐深,宴会厅乐曲渐渐停歇,宾客陆续散场,廊间慢慢归于安静。
林砚望着眼前眸光执拗的女子,冰封一年的心防,终于一寸寸消融。他半生为国执盾,守过万千陌生人的平安,唯独对眼前这人,所有理智底线全线溃败。
“好。”
简简单单一字应允,尘埃落定。
……
翌日晨光微熹,沈家顶层私人别墅。
偌大别墅先前常年配有十数名持证安保,二十四小时分区值守,沈知予一道指令下发,全数结清薪酬遣散,偌大宅院瞬间清净下来,只剩佣人打理日常起居。
林砚没有搬进别墅奢华客房,自选了院落角落一间临着花圃的偏屋,房间陈设朴素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同城郊小院的布置别无二致,他习惯了清简,难以适应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
沈知予处理完晨间跨国视频会议,换上一身素色休闲衣裙,独自走到偏院。
彼时林砚正坐在石凳上,指尖捏着药膏,低头小心翼翼擦拭肩头旧疤,衣衫半褪,肩头层层交错的深浅伤疤暴露在晨光里,有大桥枪战留下的弹痕,有当初近身搏杀被刀刃划破的旧伤,密密麻麻,每一道伤痕都对应一场为她奔赴的生死。
沈知予脚步放轻,静静立在花丛旁,心口微微发闷。这些伤疤,是他赠予她最沉重的守护。
“药膏药性偏烈,我特意让私人医生调配了温润款。”她走上前,将手中一小瓶瓷罐药膏放在石桌上,“往后上药不必独自硬扛,我帮你。”
林砚抬眸,刚要婉拒,对上她不容推脱的目光,终究缓缓颔首。
晨光穿过花叶缝隙,碎金般落在二人身上,一室院落静谧安然,没有雇佣束缚,没有行规阻隔。
她是执掌商海万里河山的女君,坐拥满城荣华;他是栖于小院、伴在身侧的孤臣,守她岁岁平安。
经年别离的遗憾,终于在朝夕相伴的细碎日常里,缓缓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