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就是觉得你不该被接回来! (第2/2页)
啃了二十年的红薯渣,下地,放牛,手上的茧子比鞋底厚。
要不是张韬偷了他的命,享了本该是他的二十年福,他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会蹲看守所?他会顶着个盗窃罪的案底?
这账是张韬欠他的,不是他欠张韬的……
可这些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陈秀春刚才那句“背着六岁的我跑了五里地”,把他想说的全堵死了。
他在乡下啃红薯渣的那些年,张韬在县城背着妹妹跑卫生院。
这不是抢。
是命里头本来就长在那儿的东西。
他张不开嘴,只能看着陈秀春掉泪。
陈国海坐在桌头,一直没动。
他看着这一对儿女。
一个站着,哭得满脸是水。
一个坐着,瘦脱了形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看守所会面那天,他跟文华说过一句话,走到今天,都是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
那时候文华梗着脖子不认。
今天在法庭上,文华当着审判长的面,把这句话原模原样背了出来。
陈国海当时还以为,这小子是真想通了。
现在看着他这副样子,陈国海心里那点指望又凉了。
背得出来,不等于认。
认罪是为了缓刑,是算计好的买卖。
骨子里那口气,一点没消。
这老头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
这个家从根上就是错的,错了二十年,到今天才裂开个口子。
陈秀春把脸上的泪抹干净了。
抹完,她整个人反倒静下来了。
“我说完了。”她看着陈文华,“你去不去张韬那儿道谢,是你的事。我不逼你。”
陈文华没抬头。
“但有句话我得撂这儿。”陈秀春把椅子往里推了推,“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帮你说一句话了。”
“你欠他的,你自己还。”
“我欠他的……我自己还。”
陈秀春把那句话撂下,转身就上了楼。
堂屋里剩下三个人。
李秀梅在桌边站了会儿,没出声。她伸手把陈秀春那副碗筷收了,又把自己那副摞上去,她端着碗往灶房走。
陈国海还坐在桌头。
他闷头扒饭,一口一口,把碗里那点冷掉的米饭吃尽了。
咽下最后一口,他把碗往桌上一搁,撑着膝盖站起来。
这老头没看陈文华一眼,也上了楼。
陈文华一个人站在原地。
满桌的菜还摆着。全是他爱吃的,李秀梅为此在灶上忙了一整天。
他盯着那一桌饭。
胃里其实是饿的。牢饭把他的胃熬小了,可这会儿,那点饿意压在喉咙底下,怎么也涌不上来。
他忽然不知道,这口饭,他到底配不配吃。
……
五金厂这头,张韬刚把襄阳那摊子事捋顺,孙昊就回来了。
“哥,我去花鸟巷转了一圈。”孙昊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确实有人打听过你,问你是不是折腾过夜视仪。”
张韬把笔搁下。
“什么人?”
“没问出来。”孙昊挠了挠头,“那边几个老熟人都说,是个生面孔,问完就走了,连茶都没喝一口。穿得挺体面,不像本地的。”
张韬把这几样在脑子里码了码,没说话。
线索断在这儿。
对方做得干净,专门挑了不沾自己身的人去打探。
这种章法,不是街面上的混子能想出来的。
电话铃就在这时候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