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北行 (第1/2页)
三天。
温景行在王守仁府上的后院里待了整整三天。他没有出门,没有见任何人,连窗户都很少打开。白天他坐在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七件证据,把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到了夜里,他就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犬吠声、远处街上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第三天傍晚,王守仁回来了。
他推开后院的门,脸色比三天前更憔悴了一些,但目光是亮的。他进了屋,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来,把一沓公文纸放在桌上。
"状子递进去了。"他说的第一句话。
温景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萧承煜前天晚上入宫,以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渠道,直接把你的状子递到了司礼监的案头。司礼监那边收到了之后——没有压下来。据萧承煜带出来的消息,掌印太监李荣看了你的状子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件事,咱家不能替刘公公瞒了。'"
温景行没有说话。李荣——司礼监掌印太监,名义上是太监中的第一人。但正德朝真正的权力掌握在刘瑾手里——李荣只是一个摆设。一个摆设式的掌印太监,在这个时候忽然站出来说话,说明什么?
"李荣倒戈了?"他问。
"不是倒戈。"王守仁说,"他是被逼着表态的。你的状子里提到了镇国府——那是皇帝的行宫。如果皇帝行宫的安全出了问题,第一个被问责的,不是刘瑾,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荣。李荣为了自保,只能把这件事往明面上推。"
"然后呢?"
"然后——皇帝看到了你的状子。"
温景行的心脏跳了一下。
"正德皇帝看完状子之后,把刘瑾叫到了乾清宫,关了门,谈了将近一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刘瑾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刘瑾没有被抓?"
"没有。"王守仁说,"皇帝不可能凭一份状子就动司礼监掌印太监。但皇帝下了一道密旨——令锦衣卫北镇抚司接管此案,由萧承煜全权负责查办。即日起,封锁淮安仓场、通州仓、尚膳监三处衙门,所有相关人证物证,交由锦衣卫提调。"
皇帝没有直接动刘瑾——但他把案子交给了锦衣卫,而且是交给了萧承煜。这意味着这件案子已经脱离了刘瑾的控制范围。
"还有一件事——"王守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赵恒被救出来了。萧承煜亲自带人去了永清驿,在铁笼子里找到了赵恒。他受了伤,但没有性命之忧。"
温景行最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了一半。赵恒活着,意味着人证还在。
"陆瑾呢?"
"陆瑾——"王守仁的声音低了一分,"死在密室里了。许超的人在搜查密室的时候,陆瑾锁住了密室的门,从里面点燃了他自己。火势蔓延之前,许超的人把赵恒拖了出去——陆瑾没能出来。"
温景行沉默了。
他想起陆瑾在档案房门口握着扫帚假装扫地的样子,想起他在密室中蹲在洞口边上举着油灯照明的侧脸——一个一辈子跟账册打交道的普通书吏,最后是用一把火锁住了自己的结局。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赵恒被锦衣卫救出的那段时间差。
温景行把证据包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除了刘瑾的那封信——他留下了——其他六件全部推到了王守仁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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