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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哨

  第五章 暗哨 (第1/2页)
  
  晨光从木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矮桌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落在碎裂的茶杯瓷片上,落在萧烬滴血的掌心,落在那本黑皮册子摊开的“仁宗遗诏”上。
  
  鼎不可续,续则人尽。
  
  “你需要处理伤口。”谢明烛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一口旧木箱前,掀开箱盖翻找。她的动作很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萧烬还站在原地。他掌心的血已经沿着手指滴在了地上,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目光钉在窗外——那个方向是通天塔。
  
  塔尖的幽蓝光芒在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
  
  不是用眼睛。是用“烬感”。
  
  第八层,那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活的烬气还在收缩和舒张,像一颗心脏。第九层,两团微弱的烬气靠在一起,近得几乎重叠——像两簇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父王。和父王的伯父。
  
  两个装疯的太子。
  
  “手伸过来。”谢明烛的声音把他拉回白烛铺。她手里多了一个粗陶药罐和一卷发黄的麻布。
  
  萧烬在矮桌前坐下,伸出手。掌心摊开,三片陶片嵌进肉里,伤口边缘已经被血泡得发白。谢明烛没有说话,只是用竹镊夹出陶片,动作比他想像的要轻。清理、上药、裹布,一气呵成。
  
  “你经常处理这种伤?”萧烬问。
  
  “白烛会的人三天两头挂彩。不是被夜枭司追,就是被烬卫砍。”谢明烛将麻布打结扎紧,“你运气好,没伤到筋。三天换一次药,不会影响拿刀。”
  
  萧烬收回手。麻布裹得很紧,压迫感让掌心的疼痛变得清晰而可控。这种清晰让他冷静下来。
  
  “苍溟为什么要等三百年?”他开口。
  
  谢明烛抬眼看他。
  
  “你刚才说,苍溟吃了三百年帝王寿命,在消化饕餮的力量,等他消化完了就要从鼎里出来。那他为什么不早出来?太祖六十八岁才死,前三代皇帝献出的寿命足够他吃几百年了。”
  
  谢明烛将药罐放回木箱,没有回头。
  
  “这个问题,我父亲想了二十年。”她说,“最后的答案是——鼎不仅仅是锁。鼎也是壳。”
  
  “壳?”
  
  “饕餮的壳。那尊主鼎不是普通的青铜,是上古时代用来封印饕餮的‘九锁’。饕餮被困在里面三千年,它的皮肉骨髓已经和鼎壁熔在了一起。太祖的那缕魂魄吞掉饕餮之后,就代替饕餮被锁在了鼎中。他出不来。他要吃足够的帝王寿命,才能重新长出一副完整的魂魄之身,才能从鼎的裂缝里一寸一寸挤出来。”
  
  “那他还要多久?”
  
  “不知道。”谢明烛坐回他对面,声音压得很低,“但近三代皇帝寿命断崖式下跌——先帝十七岁,当今圣上二十岁——说明他的胃口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我父亲估算过,最多再过五年。”
  
  “祖父还能活五年?”
  
  “不。”谢明烛的眼神沉了下去,“当今圣上撑不过下一个冬至。”
  
  萧烬的手在麻布里攥紧。祖父。二十岁。二十年前画师笔下的英姿勃发,如今只剩一副被抽走骨髓的皮囊。而下一个冬至,苍溟会从他体内再抽走一笔寿命。五十年?二十年?萧烬不知道,但无论多少,祖父都撑不住了。
  
  “那我父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苍溟为什么不杀他?既然他发现了真相,装疯的事苍溟难道看不出来?”
  
  谢明烛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早市的叫卖声隐约传进来,久到茶碗里的热气完全消散。
  
  “苍溟不杀他,”她终于开口,声音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在斟酌,“因为他需要一个‘鼎选’的继承人。你的‘烬感’是天生的,不是后天染上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萧烬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
  
  他很小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他能感知到空气中烬气的流动,能预判烬卫的动作,能在闭眼时“看见”五十步内每一团烬气的位置和密度。父王告诉他这叫“烬感”,是皇室血脉中偶尔会出现的天赋。
  
  但谢明烛此刻的表情告诉他,那不是天赋。
  
  “苍溟等了你十九年。”谢明烛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你。他说你是‘最完美的祭品’,因为你的烬感与鼎同源——你能承受比普通帝王多十倍的寿命抽取。如果你登基,苍溟一次就能从你身上抽走五百年的阳寿。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九年。”
  
  “所以他留着父王,是为了引我进鼎。”
  
  “对。你父王不是疯子——在苍溟眼里,他是饵。”
  
  萧烬的掌心再次涌出血来,浸透了新裹的麻布。但他没有松开拳头。
  
  就在这时,驼背老头忽然从门口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老人——转身、弯腰、贴墙,一气呵成。他的手摸上了门边一根不起眼的细绳,绳的另一端通向屋顶上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铜镜的角度映出了街对面的景象。
  
  “暗哨。”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两个。”
  
  谢明烛瞬间灭了油灯。
  
  屋内陷入昏暗中,只有门缝漏进来的晨光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萧烬闭眼,“烬感”无声地铺展开去。
  
  街对面早点铺的屋檐下,两团烬气。不像是暗哨惯用的涂身粉末形成的稀薄雾气,而是更浓、更冷、更凝实的东西。他感知过这种气息——昨夜,东宫梅林边缘,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女人。不。这两团气息比谢明烛的气息冷得多。像是两把被冻在冰里的刀。
  
  夜枭司。不是普通缇骑。是精锐。
  
  “什么时候来的?”谢明烛压低声音。
  
  “你们说到‘五年’的时候。”老头用气声回答,“一直在铺子外头转,没敲门。方才又来了一个。”
  
  “三个?”
  
  “不。第二个方向不一样。从东边巷子来的。”
  
  萧烬重新闭眼,将感知范围收窄,集中在那两团气息上。第二团的气息更沉,更密,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这团气息他昨夜感知过,在皇城外围的巷道里,在每一个交叉路口的阴影中。
  
  那不是夜枭司的暗哨。
  
  是御史台的人。
  
  “开门。”萧烬说。
  
  谢明烛猛然看向他。
  
  “你在塔里说过,白烛铺能给我不在场的证据。”萧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那件青色布衣的皱褶,“我换过衣服了。现在是外城东市白烛铺的一名普通客人,清晨来买蜡烛。夜枭司要查,让他们查。”
  
  他走到门口,自己拉开门闩。
  
  晨光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眼。街对面的早点铺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袍的男人。那件黑袍与昨夜梅林中的女人所穿一模一样——夜行黑袍,兜帽遮面,腰间横着一柄黑鞘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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