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运粮船 (第2/2页)
白浪生也知道。
所以他退入主楼方向,让抱刀老者和水匪层层阻拦。
沈照夜一刀一刀往前。
他没有在黑水寨恋战。
云疏雨的话他记着。
先救人,再算账。
有水匪挡路,他拍开。
有弩箭射来,他避开要害。
有孩童仆役在混乱中摔倒,他顺手提起丢给胡不归。
胡不归一边接人一边崩溃:“沈少侠,我不是篮子!”
沈照夜道:“接住。”
胡不归真接住了。
白浪生看见这一幕,脸色更加难看。
“沈照夜,你到哪里都要救人,累不累?”
沈照夜道:“你到哪里都害人,不累吗?”
白浪生眼中杀意一闪。
他从矮胖中年手里接过黑木盒,高高举起。
“你再进一步,我捏死母蛊。顾乘风陪你一起死。”
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顾乘风脸色沉下。
云疏雨低声道:“不能让他捏。”
沈照夜看着白浪生。
白浪生笑道:“碧血令、寒山断刀,换母蛊。否则大家一起赌命。”
沈照夜没有动。
他在等。
等什么?
白浪生不知道。
下一瞬,白浪生脚下忽然一滑。
不是米。
是咸菜水。
唐小满方才从咸菜坛子里爬出来时,顺手把半坛咸菜水踢翻,沿着木板流到白浪生脚边。
这种东西,没人会注意。
白浪生也没有。
他只是微微一晃。
沈照夜动了。
寒山断刀脱手飞出。
白浪生反应极快,立刻侧身避开咽喉。可沈照夜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的喉。
断刀斩向他的右手。
白浪生瞳孔骤缩。
他强行缩手。
迟了。
刀光一闪。
黑木盒飞起。
白浪生右手三指齐断。
惨叫声响彻水门。
顾乘风从桅杆上扑下,接住黑木盒。
云疏雨同时出剑,逼退矮胖中年。
沈照夜冲过去接住寒山断刀,又一脚踹开扑来的水匪。
唐小满大喊:“撤!”
胡不归抱着刚救下的小仆役,问:“往哪撤?”
顾乘风指向水门外:“船!”
可水门外的船全被锁链锁住。
白浪生捂着血淋淋的右手,脸色狰狞。
“关水门!放弩!”
铁闸缓缓落下。
弩机声四起。
沈照夜看向顾乘风:“能飞出去吗?”
顾乘风抱着黑木盒,脸色发白:“一个人能。”
“带盒子。”
“你呢?”
“我断后。”
顾乘风怒道:“你再说一次?”
沈照夜还没说话,胡不归忽然指着旁边一艘小船。
“那船没锁!”
众人看去。
那是一艘送泔水的小船。
顾乘风沉默了。
唐小满也沉默了。
胡不归道:“别挑了,能活。”
顾乘风咬牙:“上船!”
几人冲向泔水船。
白浪生气得几乎吐血:“拦住他们!”
沈照夜挥刀断后,一刀砍断追兵长矛,第二刀劈碎船边木桩。云疏雨抱着小仆役上船,唐小满把胡不归推上去,顾乘风最后跃下。
沈照夜正要上船,白浪生忽然从身后掷出断扇。
扇刃直取他后心。
云疏雨惊呼:“小心!”
沈照夜转身已经来不及。
顾乘风一咬牙,拖着伤腿跃起,一脚踢偏断扇。
扇刃擦过他腿侧,血又涌了出来。
沈照夜一把抓住他,将他拽上船。
“你腿!”
顾乘风骂道:“你后心!”
胡不归拼命划船。
泔水船臭气冲天,却奇迹般冲过半落的铁闸,擦着闸门滑入江面。
弩箭追来。
唐小满丢出最后两颗烟丸,烟雾在水面炸开。
泔水船钻入烟中,顺流而下。
黑水寨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顾乘风抱着黑木盒,靠在船舷上,脸色惨白却笑得厉害。
“沈照夜,我们这辈子算不算坐过最臭的船?”
沈照夜看了看周围。
胡不归累得像死狗,唐小满满身咸菜味,云疏雨怀里还护着救下的小仆役。
他也笑了。
“算。”
顾乘风道:“以后胡不归酒铺里,禁止讲这一段。”
胡不归喘着气道:“不,我要讲。标题我都想好了。”
顾乘风警觉:“什么?”
“五侠夜闯黑水寨,泔水船上显神威。”
顾乘风闭眼:“你敢讲,我先烧你酒铺。”
江风吹散烟雾。
晨光从东方升起。
他们狼狈、疲惫、满身臭味,却带着母蛊活着逃了出来。
有时候江湖上的英雄,并不是白衣如雪、乘风踏月。
也可能是在一艘泔水船上,抱着救命的黑木盒,笑得像几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