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暗印 (第2/2页)
轿停在待罪院外。
一个年纪很轻的小宦官掀帘下来,面白,唇薄,手里捧着一只乌木匣。他没有看罗小旗,也没有看冯母,只朝徐甫点了一下头:“奉宫门内押,收回一件误落民间的纸物。”
人群里响起一阵极低的吸气声。
来得太快了。
罗小旗刚吐出南廊,油纸刚翻出暗印,宫门的人就到了。快得像那片纸不是刚被发现,而是早有人算准它会露面。
徐甫立刻躬身:“公公,此处有闲杂人聚在此处,姜氏女借机生事,牵涉边情……”
小宦官抬手打断他,目光第一次落到姜照雪身上:“姜姑娘认得此印?”
姜照雪看着他怀里的乌木匣。匣口已经开了一线,里面铺着软缎,像不是来查案,是来收尸。
“我只认得一件事。”她说,“能让宫门提前备匣来收的,不会是寻常假纸。”
小宦官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姑娘说话要谨慎。宫门不涉军务,宫门只收误物。”
“那就请公公当众写明,收的不是军务,不是口令,不是边城人命,只是一件误物。”
这句话把雪地压得更静。
小宦官的脸终于冷了。他走到韩伯面前,伸出手:“老人家,给我。”
韩伯的手在抖。他一辈子跑驿路,知道朝廷的手有多重,也知道那只手落下来时,骨头会怎么响。他看了看姜照雪,又看了看冯母。
冯母忽然把木牌翻到背面。她在木牌上用指甲狠狠刻了一道,再一道,刻出那三点梅枝的形状。指甲断了,血抹进木纹里。
“我不识字。”她说,“但我记得住印。”
韩伯的眼眶一下红了。老驿卒一辈子记路,记风向,记哪一段山梁会塌,哪一处河冰不能踩,可到头来,最该被记住的竟是一枚不该出现的暗印。他把油纸压到门槛石上,让书吏照着那三点红落笔。
“我也记得。”他说,“黑石坡老驿韩承望,记得这印。”
徐甫的脸彻底沉下去。
韩伯把油纸交了出去。
小宦官把纸放进乌木匣,合盖,转身欲走。姜照雪忽然开口:“公公,罗小旗还活着。”
小宦官停步。
“活人不能装进匣里。”姜照雪说,“他的口供,也不是误物。”
小宦官没有回头,只轻声道:“姜姑娘,活人最会改口。尤其是被人教过的活人。”
他上轿离开,黑帽内侍踩过雪地,没留一句多余的话。
徐甫站直身,脸上的惧色已经收干净,换成一种更硬的冷意。他看向姜照雪,像终于等到更好用的刀。
“姜氏女。”他说,“你当众识内廷暗印,诱旧驿卒藏匿口令,煽军属刻印传言。今日之事,不止抗令了。”
冯母把流血的手指藏进袖里。韩伯刚要说话,两名禁卫已经压住他的肩。
姜照雪看着被乌木匣带走的油纸,心里没有凉,反而烧出一线尖锐的明白。
截流的人不在兵部纸面上。
他们在宫门里,提前备好了匣,也提前备好了罪。
徐甫抬手:“关门。传录。姜照雪私传军情,罪上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