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踏入四境彼岸 (第1/2页)
长安城,已无黑夜。
天梯碑散发的血光,浓得像化不开的血浆,将这座古城映照得如同九幽之下的修罗场。朱雀大街上,尸体堆积如山,早已分不清哪具是哪家的子弟。鲜血汇成小溪,在青石板的缝隙间蜿蜒流淌,那腥气直冲云霄,连天上的云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张辰站在一座尸丘之上。
他脚下的这堆尸体,至少有五百具。有世家子弟,有宗门长老,有散修,也有无辜的平民。他们死状各异,有的被腰斩,有的被掏心,有的头颅都被轰碎了,只剩下半截身子还在抽搐。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脑袋上都有张辰新鲜的活计。
针脚细密,皮肉缝合完整。
随着最后一具尸体的缝合完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磅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张辰体内最后一丝阻碍。
轰隆!
气海翻腾,经脉扩张。
第四境,彼岸中期!
张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能听见十里外一根针落地的声音,能看见百丈外一只蚂蚁的触角,甚至能闻到风中每一缕血腥味里蕴含的不同情绪——恐惧、愤怒、不甘、绝望。
这就是彼岸。
超脱凡俗,俯瞰众生。
但张辰的“彼岸”,不是超脱,而是更深地沉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原本只是用来缝补衣物,用来给那个叫周若弱的丫头补袖口,现在却用来缝补头颅,收割生命。掌心之中,仿佛握住了一座尸山,一座血海。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都在盯着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让这双手变得如此血腥。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张辰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原来我的彼岸,就在这尸山血海之中。”
他抬头,看向天梯碑。
碑文上,他的名字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向上跳动。
第三十:张辰,大唐长安,杀孽五千三百。
第二十:张辰,大唐长安,杀孽六千八百。
第十:张辰,大唐长安,杀孽九千一百。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杀的人,比过去几天加起来还多。
这不再是修行,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每一具尸体都是一株成熟的庄稼,而他就是那个挥舞镰刀的农夫。
“张辰!”
一声怒吼,从战场边缘传来。那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
张辰转过头,看到一个书生,正踩着满地的内脏和碎骨,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那书生每跑一步,都会在血泊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是李成天。
此时的李成天,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儒雅。他衣衫褴褛,原本洁白的儒衫早已变成了暗红色,上面沾满了泥浆和血污。他手里拎着那支早已断成两截的毛笔,笔锋上的狼毫掉了一大半,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张辰!你清醒一点!”李成天冲到尸丘下,指着张辰,手指都在颤抖,指着那座由他朋友亲手堆砌的尸山,“你看看你脚下!这都是人命!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命!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张辰吗?那个会在巷子里为了一个馒头和人打架的张辰吗?那个会把自己的酒分给我一半的张辰吗?”
张辰低头,看着李成天。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他看着李成天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成天,”张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脚下死者的安眠,“我清醒得很。”
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指了指那高耸入云、散发着血光的巨大石碑。“你看这天梯,你看这规则。朱重三要的是杀戮,天梯要的是杀戮。我不杀人,人就要杀我。我不缝尸,我就要变成这尸丘里的一具尸体,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可以不杀!”李成天嘶吼道,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流下来,“你可以用你的道理去说服他们!用你的道去感化他们!就像我在天梯上做的那样!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这世上所有人都在裸奔,道理就是那件衣服!”
“感化?”张辰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有些嘲弄,“成天,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指了指天梯碑上那鲜红刺眼的规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你看那碑文。它说‘杀一人,记一功’。它没说‘感化一人,记一功’。这就是规则。在这规则里,你的道理,你的圣贤书,一文不值。你拿什么去感化?拿你的浩然气吗?那东西能挡得住别人的刀吗?”
李成天愣住了。
他看着张辰,看着那双不再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彻底的冷漠。仿佛脚下这几千具尸体,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堆需要处理的“材料”。
他认识的那个张辰,那个懒散的、爱喝酒的、会帮他缝补衣服的张辰,好像真的死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既然道理说不通……”李成天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胸腔都在发痛,他握紧了手中的断笔,那是他唯一的武器,“那便用我的笔,来判你的罪!”
他纵身一跃,冲上尸丘。
断笔如剑,直刺张辰的咽喉。
这一笔,蕴含了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失望,所有的儒家浩然正气。笔尖未至,一股强大的道义压力已经笼罩下来,仿佛要将张辰的灵魂都压碎,要逼出他心底那残存的人性。
张辰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指尖凝聚着一点微光,那不是元力,也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秩序”。一种终结一切混乱的秩序。
叮!
一声脆响,像是金石交击。
断笔刺在指尖,无法寸进。
李成天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断笔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
“你的道理,”张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太软了。”
他手指轻轻一弹。
李成天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尸丘之下,喷出一口鲜血,那血落在早已被染红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张辰……你……”李成天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
张辰从尸丘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又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成天,你是我朋友。”张辰说道,“所以我给你两条路。”
“一,滚。离开长安,永远别回来。我不杀你,这是你我之间的情谊。”
“二,留下来。帮我收尸。既然你讲道理,那你就负责给这些人念经超度,别让他们死得太难看。”
李成天看着张辰,眼中满是悲凉,那悲凉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你就这么肯定,我会选第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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