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道靡常,惟德是依 (第1/2页)
殿门在最后一个太监的身后合上,将那阵杂沓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玉熙宫正殿骤然空了下来。
铜炉中的炭火还在烧,龙涎香的气息还在弥漫,丹炉的青烟还在袅袅升腾,可这座刚刚还挤满了朝堂重臣的宫殿,此刻只剩下两个人。
嘉靖站在御座前,一动不动。
黄锦跪在殿角,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大气都不敢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一小块金砖上的纹路,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裕王吐血昏迷了。
大明朝唯二的成年皇子,事实上的储君,说吐血就吐血,说昏迷就昏迷。
这铁定是要出大事的!
嘉靖没有看他。
他慢慢地从御座上走下来,玄色道袍的下摆拖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脚步不疾不徐,靴底踏在砖面上,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黄锦的余光追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御座前的台阶,看着他转过殿中央的铜炉,看着他走向南窗。
窗棂上的明瓦已经有些年头了,透进来的光昏暗而朦胧。
嘉靖伸手推开窗户。
“吱呀——”
窗棂发出悠长的声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一股寒风从窗外猛地灌了进来。
风中裹挟着远处隐约的雷声,在天际线上缓缓滚过,又缓缓消散。
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层层叠叠,翻涌着,像是有看不见的巨手在搅动这满天的乌云。
嘉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面容在阴沉的天光中显得有些苍白,又有些清癯,眉眼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被风一吹,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这阴沉的天色中显得愈发浓烈。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望着那厚重的云层和隐隐闪动的雷光,沉默了很久。
良久,嘉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悠远、沉重,在殿中回荡。
“天道靡常,惟德是依。”
黄锦伏在地上,额头死死地抵着金砖,浑身僵硬,仿佛连呼吸都停了。
他不敢想,不敢猜,更不敢应……
嘉靖也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目光只是遥望着那阴沉的天际,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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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府。
午时已过,天光却比清晨时更加昏暗。
铅灰色的云层透不下一丝阳光。风裹挟着隐隐约约的雷声,吹得府门前的旗杆呜呜作响。
府门大开。
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两排太监和侍卫,个个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出。
偶尔有太医的药童拎着药箱匆匆进出,脚步急促而慌乱,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正殿前的庭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最先到的是太医。
太医院院使徐伟是第一个赶到的。他连官帽都没来得及戴正,发髻松散,几缕花白的头发从鬓角垂下来,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紧随其后的是太医院院判李可大,以及四五位当值的太医。他们同样面色凝重,脚步急促,进了府门连寒暄都顾不上,径直被王府太监引着往后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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