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临取人终于说出自己是谁 (第1/2页)
维护人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在黑暗通道里把一扇门重新关上又重新推开。他没有说“太难”,也没有说“来不及”,只是把手里的旧钥匙在掌心里转了一下,低声道:“那就别让他们先拿到处理页。”
通道里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前延伸,照出来的不是路,而是一段段被切断的楼层骨架。墙皮剥落处露出旧编号,像当年施工时随手压上的标记,后来又被学校一层层粉刷掩住。许沉跟在后面,耳朵里全是自己压得很轻的呼吸声。她知道值夜室那边已经开始发出动静了,门被顶住、铅封被拆、校务平台推送事故页,这些都像在背后同时翻页,只要他们慢一步,整条线就会被对面接管。
走到通道拐角时,沈砚忽然停住,抬手按住墙面。
“这边有风。”他说。
老何跟上来,果然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气流从墙缝里钻出来,带着冷灰和铁锈味,像多年没开过的地下仓被人刚刚掀开了盖子。维护人蹲下去,摸了摸墙根,指尖在一块松动的水泥边上停住。
“就是这儿。”他说。
许沉低头看见地面上有一道几乎与砖缝重合的切口,旧得发黑,像被人用刀背试探过无数次。维护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薄薄的卡片,插进缝里往上一撬,只听咔的一声轻响,脚边那块地板竟真的翘起一角,露出下面一截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旧线槽。
黑暗从下面翻上来,像一口沉默很久的井。
“下面就是旧广播室的底层夹道。”维护人说,“以前走线用,后来封楼时没封干净。处理页和原始事故页,大概率都在那一层夹层里。”
许沉盯着那截黑洞,手心里全是汗,却没有退。她先弯腰钻了下去,肩膀擦过粗糙的水泥边,皮肤立刻被刮出一阵麻辣。线槽里比想象中更窄,几乎只能贴着墙慢慢挪。脚下偶尔有断掉的电缆头轻轻绊一下,发出空洞的擦响,像某些已经失效的广播线还在夜里偷偷接通。
前面突然亮起一小片灰白的光。
沈砚已经先落到下面,正抬手挡着头顶那盏快要坏掉的老灯。灯罩里积着厚厚一层尘,光线落下来时几乎没有温度,只够照清眼前几米。更前方是一条短得出奇的夹层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铁门,门牌已经锈掉了,只剩两个模糊的字:广播。
“这就是旧广播室下层?”老何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室,是底仓。”维护人说,“广播室上面给人用,下面给规则用。”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往前说。许沉注意到他一直没看地面,只盯着那扇铁门,目光里没有陌生,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像这里他来过很多次。
她心里一动,刚要问,铁门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不是门锁响,是纸页被翻动的声音。
四个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沈砚侧身贴住墙,低声道:“里面有人。”
维护人却没有立刻退,反而抬手按住门边,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过了两秒,他忽然说:“不用躲了。他们已经先到了。”
“谁?”许沉问。
维护人没有答,只是伸手把铁门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一下子从门内扑出来,带着油墨、旧磁带和潮湿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门内不是想象中的仓库,而是一间比值夜室还窄的地下小间,四壁全是旧线盒和断电设备,正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一叠已经泛黄的纸。最上面那张,标题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字。
《晚读事故处理页》。
许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纸页旁边还压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已经裂了,笔尖却还在发亮,像刚刚有人用过。桌后没有人,只有一台老旧广播接收器在幽微地闪着红灯,沙沙声从里面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像一个人一直没说完的话。
“原件在这儿。”老何几乎是气音。
可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卡住了。
因为矮桌下面还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肩膀微驼,像一直在等他们进来。
那人缓缓抬起手,把桌上的事故处理页翻了一页。
“别碰笔。”他先开口,声音又慢又旧,“那支笔只认我。”
许沉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声音她听见过。不是刚才门外那种像录音抠出来的沙哑,而是更早之前,在广播、补录通知和总册里反复出现过的那种底噪下的低声。像同一个人,隔着很多年,终于把自己从系统里捞出来了一点。
“你是谁?”她盯着那道背影问。
那人没有回头,只把一张处理页压平,手指按在签名框边缘,轻轻往下一划。纸面上那串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名字,竟慢慢显出来几个字。
临取人。
老何倒吸一口冷气:“你就是临取人?”
“以前是。”那人答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用旧的身份,“现在不是了。”
沈砚眯起眼:“不是临取人,那你是谁?”
这一次,椅子上的人终于停了动作。
他像是在斟酌,也像是在怕说出来之后,某种已经压了十年的东西会立刻塌掉。接着,他慢慢把椅子转了过来。
灯光照到他脸上的一瞬间,许沉才发现他的眼窝陷得很深,左边眉骨有一道旧伤,像被硬物擦过。最刺眼的不是这些,而是他胸口别着的一枚旧校牌。校牌边框已经磨白,照片也早没了,只剩名字栏还留着一点模糊的字迹。
张靖安。
许沉呼吸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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