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临取人终于说出自己是谁 (第2/2页)
这个名字她见过。不是在现在的系统里,而是在那份被压在总册最底层、只露出半边的旧签收名单上。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张靖安已经垂下眼,低声道:
“我是当年那一批被写进临取流程的人。”
空气像被人一下子拧紧。
老何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你们一直把临取人当成学校外面来接人的那种东西。”张靖安扯了下嘴角,笑意却一点都不轻,“可我不是外面来的。我原来也是高二七班的学生。”
许沉的脑子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
“你是学生?”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张靖安点头,动作很慢。
“那年晚读事故发生时,我坐在最后一列。封楼后未清座,处理页上第一个被写进去的就是我。”他说到这里,声音轻得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后来学校不敢直接删,就把我做成了临取流程的签收人。让我去接后面被筛掉的人,接一个,补一个,接到最后,我自己的名字被压在最底下,变成了系统的一部分。”
许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一直在找临取人是谁,找的是一个执行规则的人,一个从外面伸手把人拖走的人。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第一个被拖进去的人。他不是来接人的,他是被学校拿去接人的。临取流程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鬼东西,是从一个学生的存在被剪下去之后,做出来的一把能继续剪人的刀。
“所以你一直在替学校做事?”沈砚的声音沉得厉害。
张靖安抬眼看向他,沉默了两秒,忽然摇头。
“我在做两件事。”他说,“一件是给他们签收,让流程继续跑,不然我就会被彻底抹掉。另一件,是偷偷把被临取的人往底页里塞名字,想给他们留一条回去的线。”
许沉看着他,胸口发紧:“底页?”
张靖安伸手,把事故处理页往她这边推了推。纸页下面竟然还夹着一张更薄的复写底联,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浅字,有些只剩半个姓,有些连名字都快散了。
“原始事故页不只是一页说明。”他说,“它底下有整套处置底联。谁被写成失联,谁被改成转学,谁被挂成长期未归,谁被压成纪律问题,全在这儿。只要底联还在,就能把人重新往回写。”
老何盯着那几行浅得发灰的字,嗓子发堵:“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张靖安低下头,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一样。
“因为我也一直在等。”
“等什么?”许沉问。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缓缓移向她手里的总册。
“等有人把总册翻到最后一页,等事故承认单重新被点亮,等值夜室那边有人敢去动校务总签。”他说,“只有这些都到位了,我才有资格说出自己是谁。否则我一开口,系统会直接把我判成旧流程残留,底页会被整页烧掉。”
许沉脑子里轰的一声,忽然明白为什么最近每一次改写都只差一点。不是她们没找到线,而是线头上还压着一个不肯说真话的人。只要临取人不揭身份,学校就能永远把他当成工具;只要他不承认自己也是被删的人,底页就永远不能回到证据链里。
“所以你刚才说还差一页。”她低声道。
张靖安点了点头,伸手按住处理页最后一栏。
“原始事故页我带你们进来了,处理页也在这儿。但还差最底下那张签收回拨单。”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张单上,原本该有我的真名。”
沈砚眼神一沉:“你真名不是张靖安?”
“张靖安是后来系统补给我的。”他说,“临取流程里的人不能带原班原姓。那晚我被写进去的时候,名字被删了一半,后面那半是值夜老师给我补的。他说这样至少还能在系统里留下一个可用口径。”
许沉看着他,脑中那些碎掉的线终于开始往一处收。
旧实验楼、广播室底仓、临取流程、值夜老师、原始事故页。这些不是并列的线索,而是一层压一层的事实。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一个能把人拖走的机制,现在才明白,机制底下还压着一个人,一个被学校先删、又拿来执行删改的人。
“你的真名是什么?”她问。
张靖安的指尖在纸页边沿轻轻颤了一下。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很远的脚步声,像有人正沿着旧楼的楼梯往下找。广播接收器里的沙沙声也跟着一紧,红灯闪了两下,像是在催他必须说。
张靖安抬起头,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和纸面上的复写字融在一起。
“我叫梁述。”
许沉怔住。
梁述。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并不陌生。不是因为现在有人叫过,而是因为它出现在那份旧黑框名单旁边,曾经只有半个字的痕迹,如今忽然完整地落了下来。她下意识去看处理页最底部,那里果然有一条极淡的回拨签收位,像是一直空着,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开始显形。
“梁述……”老何重复了一遍,像怕说错。
张靖安,不,梁述,轻轻吸了一口气,像终于把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从胸口挪开。他抬手按住那张底页,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到门外更深的黑里。
“你们现在明白了吧。”他说,“临取人不是外面来的。他就是被删掉以后,还活在流程里的那个人。”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旧铁门外的空气也开始发紧,像有人已经摸到了这一层入口。梁述却没有再躲,他把那支裂了帽的签字笔推到许沉面前,声音很稳。
“现在,轮到你们把我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