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018年以后的战争之四 远征 (第1/2页)
　　
　　2019年3月，春风尚未吹遍潮汐大陆，但一场前所未有的军事行动已经悄然展开。 黄色山谷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席爱尔蹲在断崖边缘，目光穿透灰白色的帷幕，落在谷底那片被藤蔓半掩的废墟上。那里，就是通往马斯星的隐藏传送门。
　　
　　“大人，侦察队回来了。“
　　
　　沈烈猫着腰摸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谷底的风声撕碎：“谷底守军编制确认——五百名矮人盾卫列成环形阵，一百五十架飞天金字塔悬在传送门正上方，还有三千五百架构造体填满了每一寸空地。“
　　
　　“硬冲？“剑舞者队长卡琳从另一侧潜行而至，双剑在鞘中发出不安的震颤，“我们的突击队满打满算三百人，还不够给对方塞牙缝。“
　　
　　席爱尔举起单筒望远镜，镜筒里反射出传送门核心区那道幽蓝的微光。那光芒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废墟深处缓慢搏动。
　　
　　“不能硬冲。“席爱尔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身后沉默的方阵，“剑舞者、追猎者、精灵射手、德鲁伊——我们四支精锐凑在一起，不是为了送死。“
　　
　　“但传送门必须在今天打开。“追猎者队长压低兜帽，声音像砂纸磨过岩石，“西奥多罗斯的前线主力正在回防，每拖一刻，米尔林派就多一分危险。“
　　
　　精灵射手队长从树影后探出头，箭囊里的羽箭微微颤动：“东翼断崖有片灌木丛，我们的火箭可以从那里覆盖谷底三分之一的范围。“
　　
　　“德鲁伊呢？“席爱尔问。
　　
　　“荆棘种子已经埋好了。“绿袍老者抬起法杖，杖尖的嫩芽在夜色中蜷缩，“只要您一声令下，地底的根须能在三秒内缠住外围的构造体。但只能拖住它们三十秒。“
　　
　　“三十秒够了。“席爱尔缓缓起身，拍了拍沈烈和卡琳的肩膀，“僵持下去，我们全得死在这儿。“
　　
　　“您想怎么做？“沈烈问。 “我一个人下去。“席爱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们在这里制造动静，把飞天金字塔的注意力引到东翼断崖。我需要九十秒。“
　　
　　“九十秒？“卡琳瞪大眼睛，“从这儿到核心区至少三百米，中间隔着三千五百个铁疙瘩和五百个矮人盾墙！“ “所以你们要把那三百五十架会飞的铁棺材引开。“席爱尔已经检查好了匕首和短弓，“九十秒后，不管发生什么，向东翼撤离。不要等我。“
　　
　　“大人——“沈烈攥紧拳头，“让我跟您一起下去。“
　　
　　“人多只会暴露。“席爱尔摇头，“这是命令。“
　　
　　席爱尔没再给他们争辩的机会。她纵身跃下断崖，身影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顺势翻滚，消去了所有声响。她贴着废墟的阴影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苔藓的交界——那里不会发出回声。
　　
　　第一架构造体就在她身侧三米处。那冰冷的金属头颅缓缓转动，传感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席爱尔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一道石缝里。构造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再次启动。
　　
　　第二架构造体挡住了去路。席爱尔贴着断墙根爬行，指尖抠进砖缝，身体像一片落叶般从它脚边滑过。她能感觉到那金属脚掌带起的气流，闻到机油与魔法水晶混合的刺鼻气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不敢抬手去擦。
　　
　　东翼断崖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精灵射手的火箭精准地命中了一架飞天金字塔的侧翼，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损伤，却成功让那架庞然大物偏转了探照光束。紧接着，德鲁伊的荆棘从地底疯长，缠住了最外围的构造体群。追猎者的毒弩从暗处射出，钉入矮人盾卫的脚踝。 “发现敌袭！东翼断崖！“矮人盾卫的吼声如滚雷般传开。环形阵开始向东翼倾斜，飞天金字塔一艘接一艘地调转方向。
　　
　　席爱尔在混乱中疾奔。她跃过一道矮墙，闪身避开两架构造体的交叉巡逻路线，核心区那道幽蓝光芒已经近在咫尺。但就在她即将踏入传送门主控室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杀出——是留守的矮人盾卫队长！
　　
　　“入侵者！“矮人咆哮着举起塔盾，盾面上镌刻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少壮派的地盘，你也敢闯？“ 席爱尔急停，后撤，短弓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上弦。但箭矢射在塔盾上只迸出一簇火星。矮人盾卫的冲锋如山崩般压来，她被迫向侧翼翻滚，肩膀撞在石柱上，剧痛让视线一阵模糊。
　　
　　“大人！“沈烈的吼声从断崖上传来，带着撕裂般的绝望。 席爱尔半跪在地，看着矮人盾卫再次举起塔盾。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她看见盾面上自己的倒影，看见矮人眼中嗜血的红光，看见主控室那道幽蓝光芒正在缓缓黯淡。传送门的能量读数在下降，如果不在三十秒内启动，它将进入为期十二小时的休眠周期。
　　
　　“别想得逞。“矮人盾卫队长狞笑着逼近，塔盾上的符文越来越亮，“这扇门今天不会开。“
　　
　　“未必。“
　　
　　一道黑影从东翼断崖上飞跃而下。是卡琳！剑舞者的双剑在月光下划出银弧，她在半空中旋身，与三架拦截的构造体擦身而过，金属碰撞的火花在她身后炸开成一串流星。 “席爱尔！祭坛！“ 卡琳的目标不是战斗。她直扑主控室侧方的一座小型祭坛——那里，一枚黑曜石钥匙正悬浮在魔法锁链之中。三架构造体同时转向她，利刃出鞘的声音如同死神磨牙。
　　
　　“拦住她！“矮人盾卫队长怒吼，分出一半兵力回防，“不能让她碰祭坛！“ 席爱尔抓住这瞬息即逝的空隙。她暴起，匕首从肋下刺入矮人盾卫队长的膝窝，那是全身重甲唯一的缝隙。矮人轰然跪倒，塔盾砸在地上，震起一圈尘土。席爱尔踩着盾面跃过他的头顶，向主控室狂奔。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肉体的闷响。席爱尔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卡琳在为她争取那两秒半。
　　
　　“接住！“
　　
　　卡琳的声音穿透战场。席爱尔在疾奔中侧身，余光捕捉到那枚从血雾中飞来的黑曜石钥匙。它旋转着，表面还沾着温热的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不到两秒半的弧线。
　　
　　席爱尔伸出手。指尖触到钥匙冰冷表面的刹那，她整个人扑进了主控室的光晕之中。钥匙插入锁孔，向左一拧—— 幽蓝光芒炸裂。
　　
　　传送门轰然洞开，红色的能量漩涡在废墟中央旋转、扩张，像一只苏醒的巨兽睁开了眼睛。气浪将周围的构造体掀翻，将矮人盾卫的阵列冲散，将飞天金字塔的探照灯尽数熄灭。 但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下一秒。
　　
　　席爱尔站在主控室中央，看着那枚黑曜石钥匙在锁孔中缓缓转动。幽蓝的能量顺着控制台表面的纹路蔓延开来，像血管里奔涌的电流。然后，她听见了—— 咔。 一声轻响，从谷底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三千五百架构造体同时停下了动作。它们举起的利刃僵在半空，转动的头颅定格在某个角度，传感器发出的嗡鸣像被掐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飞天金字塔悬停在原地，探照灯的光束凝固成惨白的柱子。矮人盾卫的咆哮还在回荡，但他们面前的钢铁军团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雕塑。
　　
　　“怎么回事？“矮人盾卫队长跪在地上，瞪大眼睛，“它们……不动了？“
　　
　　席爱尔喘着粗气，看着一架构造体保持着扑击的姿态，金属手指距离她的咽喉只有三寸，却再也动弹不得。它们的能量核心还在发光，但所有的行动指令都被那枚黑曜石钥匙切断了——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空壳在原地站立。
　　
　　“控制系统……被逆转了。“卡琳倒在祭坛旁，血从腹部渗出，却笑了，“那些铁疙瘩……全成了废铁。“ “该死！“矮人盾卫队长捶打着地面，“给我动起来！动起来啊！“
　　
　　“撤退！“沈烈在断崖上嘶吼，“全员撤退！快！“
　　
　　席爱尔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静止的钢铁海洋，转身冲向传送门的光芒。在她身后，三千五百个钢铁躯壳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永远定格在那一刻的姿态中，仿佛一座突然冻结的金属坟场。席爱尔被传送门的能量洪流包裹，最后的视线里，她看见卡琳被一架构造体击中后背，双剑脱手，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坠向谷底。然后，红色吞没了一切。
　　
　　传送的过程如同穿越一场无尽的梦境。红色的光芒将所有人包裹，空间在瞬间扭曲、拉伸。席爱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拉伸成了一条细线，然后又迅速恢复原状。周围传来同伴们压抑的惊呼声，但她始终保持冷静——作为指挥官，她不能在部下面前表现出任何恐惧。
　　
　　当光芒散去，席爱尔和她的部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马斯星的天空呈现出奇异的紫红色，两**小不一的太阳悬挂在天际。大的那颗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小的那颗则是淡淡的橙红色。两轮太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大地染成了一种梦幻般的色调。
　　
　　“大人，“一个年轻的法师学徒走上前来，手中的符文石发出微光，“我检测到了强大的魔法波动。这片大气上层有一个巨大的防护罩，是少壮派建设的防护罩，它在保护这里的生态环境。“
　　
　　席爱尔抬头望天。天空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层淡淡的薄膜，像是一层透明的琉璃罩在整个世界的上空。“他们不仅仅把这里当作后方基地，“她说，“还把它当作了一个家。“ 马斯星的环境与潮汐星截然不同。河网密布，绿树成荫，气候宜人，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花香。“这样的环境，正好适合我们的小队隐蔽。“席爱尔嘴角微微上扬。 “大人，“沈烈展开一份情报，“马司法已经统治这里几十年了。少壮派到来之前，当地人口两千五百万，现在不足一千万。“
　　
　　席爱尔沉默片刻。她面对的不只是军事目标，更是一个被长期压迫的文明。 初战目标为少壮派马斯星当地生物定居点守军。席爱尔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远处那个看似平静的定居点。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流两岸，炊烟袅袅升起。她的探索术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立体的地图——每一个建筑，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敌人的位置，都清晰可见。“第一小队，从左翼包抄。第二小队，右翼待命。法师门徒准备魔法飞弹，等我信号。“席爱尔的声音冷静而果断，“记住，速战速决，不要给敌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交战结果显示，潮汐星的魔法水平对马斯星形成显著代差——少壮派把主要兵力都调到了前线，后方空虚。“这里就像是几千年前的潮汐星，“席爱尔在战报中写道，“他们的工坊工艺粗糙，效率低下。“ 席爱尔的部队如同一把锋利的刀，轻易地切开了敌人的防线。追猎者的穿甲箭从暗处射出致命一击，精灵射手的双重射击让敌人无处遁逃。“大人，“副官沈烈跑来报告，“定居点已占领，俘虏了十二名敌方工匠和三十名平民。我们的伤亡——零。“
　　
　　“零伤亡。“席爱尔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这只是开始。把俘虏善待，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来掠夺的——我们是来解放他们的。“
　　
　　随着前哨据点的稳固，吴晓明通过传送门向马斯星增派了更多部队。第二批远征军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百名德鲁伊和三千名剑舞者。 “我们需要改变战术来适应这里的战斗环境，“席爱尔对部下们说道，“魔力新星一天只能用一次，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施展。德鲁伊的柳叶短剑也是一天一次的限制，要留给敌方的重甲单位。剑舞者的死亡旋舞同样如此，要等到被包围时再使用。“ 席爱尔将部队分成多个小队，每队配备追猎者、剑舞者和精灵射手的混合编制。追猎者负责远程压制和穿甲狙击，剑舞者负责近身格斗和防御，精灵射手则提供持续的火力输出。各兵种的被动技能会自动触发，形成默契的协同作战。 “大人，“一名侦察兵匆匆赶来，“初步情报确认，马斯星是少壮派重要后方基地，但主要兵力都集中在潮汐星前线。“ 席爱尔立即判断：“我们必须趁少壮派对付米尔林派以及吴晓明的时候尽快攻下马斯星的主城。时间窗口有限，一旦西奥多罗斯发现后方被袭，他一定会调回主力。“ 随着远征军深入马斯星，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大人，您得看看这个。“沈烈将一名当地老人带到席爱尔面前。老人颤抖着讲述：早年这里就像水乡一样富足，靠养鱼养蚕种水稻过日子，家家户户门前都有鱼塘，桑树成荫，稻田连成片。后来西奥多罗斯来了，他和副官代嘉给了当地人一些城镇飞船上的精美展品——那些闪着奇异光芒的器物、会播放剧场的石板、能发出悦耳声响的盒子——换了好几十吨鱼和大量蚕丝。当地人哪里见过这些稀罕物事，纷纷拿出最好的东西来交换，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再后来呢？“席爱尔问。 “再后来，构造体工程师马司法被任命为总督。“老人的眼中涌出泪水，“他送那些会播放剧场的石板给当地人，然后用构造体监工监督劳动。那些冷冰冰的金属面孔不需要休息，不知疲倦地在田间、在工地巡视，稍有懈怠就挥舞铁腕惩戒。“
　　
　　另一名当地妇女接过话头：“那些石板里装满了虚构的故事，当地人劳作一天后，唯一的娱乐就是围着石板看那些编造出来的梦。马司法还用阴影镜像魔法搞出幻象，让年轻人沉溺于虚幻的温存，忘记了繁衍与传承。“
　　
　　“除了幻象，还有高利贷。“老人咬牙切齿，“老马以'帮助大家改善生活'为名，发放'建设贷款'，利息高得惊人。一旦还不上，就必须用劳力抵债，一代又一代沦为债务奴隶。赌博是第三重枷锁——各地开设了'娱乐所'，外表光鲜，内里却是吞噬财富的陷阱。居民在赌博中越陷越深，输掉了土地、房屋、妻女，最终输掉灵魂。“ 席爱尔沉默地听着。少壮派甚至靠本地豪强控制当地人。地方实力领导人杰森原本是当地最大的地主，西奥多罗斯到来后第一个表示效忠。他不仅带老婆小囡入住主城——因为只有主城才有学堂，乡下不许搞教育只允许娱乐——还主动帮马司法征粮征兵，换取荣华富贵。
　　
　　“老马和主城居民每天吃米饭汤团鱼虾蟹，每一餐都像盛宴。“老人攥紧拳头，“而我们干重体力活一天只能领到一块一百二十克的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嚼起来满口渣滓，咽下去剌嗓子。这些饼干还可能因赌博被'工友'赢走，内部一堆矛盾，平时根本不可能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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